对于这位20多岁的苏格兰斯特灵城堡守卫者而言，死亡从天而降，且来得极其迅猛。这名被考古学家称为“150号骸骨”的男子，在700多年前遭受了一次重击，全身骨骼多处碎裂，随即被砸倒在地。

投石机（如这位艺术家的复刻作品所示）最早于12世纪被记录，曾在1304年对苏格兰斯特灵城堡的围攻中使用。图片来源：BOB MARSHALL

一位14世纪战士的头骨被击碎了61处，表明他可能遭到了攻城器械的袭击。图片来源：布拉德福德大学/Jo Buckberry

上周在柏林举行的古病理学协会欧洲双年会议上，英国布拉德福德大学生物考古学家Jo Buckberry表示，这具骸骨是考古记录中首例经证实的投石机致伤证据。“这些骨折显示出冲击范围极广、破坏力极强。”她说道，“此人很可能死于攻城器械的攻击。”

150号骸骨于1997年重见天日。当时考古人员在斯特灵城堡礼拜堂下方进行发掘，发现了9具可追溯至14世纪初的骸骨墓葬，其中包括150号骸骨在内的5具均属于14世纪。这些骨骼上带有损伤和砍痕，表明墓主人生前经历过暴力冲突，最终也死于非命。

这一发现合乎历史背景：14世纪初，英格兰与苏格兰军队冲突激烈，苏格兰正为独立而战。而素有“苏格兰门户”之称的斯特灵城堡，是多场军事战役的战略要地。这座要塞坐落于通往爱丁堡的要道之上，在1296年至1304年间曾五次易主。1304年，在经历长期围困后，城堡落入英格兰军队手中。

Buckberry与苏格兰历史环境局合作对这些骨骼进行检测，在多具骸骨上发现了砍痕、穿刺伤、钝力创伤等战斗损伤痕迹。此外，这些死者被安葬在城堡礼拜堂内，这在当时并不常见——说明他们可能死于围城战期间，当时无法将遗体安葬到城墙之外。综合这些线索，Buckberry认为这些人可能死于1304年的围城战。

150号骸骨的情况尤为特殊。这具身高165厘米的遗骸上，Buckberry统计出超过160处独立骨折，其中颅骨有61处碎裂，肩部有一道深且呈锯齿状的骨折，肋骨则有近60处形态奇特的锯齿状断裂。参与骸骨分析工作的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生物人类学家Patrick Randolph-Quinney表示：“很明显，冲击力贯穿了胸腔，此人在受击后很快就被砸倒在地，无法动弹。”

死者身体其他部位的广泛损伤——尤其是胸腔奇特的骨折形态和粉碎的右腿——排除了最显而易见的可能性：从城堡墙头头朝下坠落。而骨折的形状与断面质感，也排除了马匹踩踏以及下葬后骨骼受损的可能。

为解开这个谜团，Buckberry查阅了大量法医和医学文献，还在解剖标本库中寻找同类损伤案例。“看起来他是被某个高速运动的物体从背后击中。我找到的最相似的案例，是车祸和被火车撞击的死者。”Buckberry说道，“但这和中世纪苏格兰的死者有什么关联？公元1304年，有什么东西体积庞大，且移动速度极快呢？”

Buckberry在史料中找到了最合理的答案。在爱德华一世1304年围攻这座城堡期间，英格兰军队部署了当时刚问世不久的配重投石机。这种武器最早的记载可追溯至12世纪，是弹射弩炮的同类装置，能将100多公斤重的巨石投掷出数百米远。Buckberry介绍，斯特灵战役中一台名为“战狼（War Wolf）”的投石机，“是当时建造过的最大型配重投石机”。目击者记录证实，这台巨型攻城器械在1304年的战役中投入使用，击穿两道石墙“如箭穿布匹般轻易”。

这场战役的史料记载并未提及任何投石机造成的伤亡。但Buckberry表示，150号骸骨的损伤有力证明，至少有一名守卫者被飞来的巨石从背后击中，发射巨石的可能是“战狼”，也可能是部署在斯特灵城堡墙外的其他攻城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