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觉得这是一个很难直接解决的问题，后来发现，它可以被拆成一个个更小的工程问题。”第八届青年人才托举工程入选者、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研究员罗艺，这样形容她在第二十八届中国科协年会上的收获——研究思路被“打开”的瞬间。

这种“打开”，正是第二十八届中国科协年会希望带给每一位参会者的体验。这是中国科协年会改革深化后的第二次集中亮相，去年，第二十七届中国科协年会迈出了转型升级的第一步。一年之后，改革从“破题”走向了“深水区”。

在7月31日举办的第二十八届中国科协年会新闻通气会上，中国科协科学技术创新部副部长曲大成表示，本届科协年会由95家全国学会、46家省级学会、18家高校科协、8家省级科协共同承办，118场专题论坛、3场平行论坛、1场主论坛轮番登场。同期，各全国学会还举办了1000余场学术活动，“学术月”的氛围愈发浓厚。

拆掉学科“围墙”

跨学科交叉是科学创新的重要源泉，本届科协年会以跨学会联合承办为突破口，组织中国复合材料学会等95家全国学会突破传统学科和专业壁垒，面向国家战略需求和产业发展需要，聚焦新兴支柱产业和未来产业开展学术研讨，鼓励大胆质疑和争鸣。

中国自动化学会监事长、第二十八届中国科协年会“感知-决策-控制系统一体化”专题论坛学术委员会主任王飞跃关注到的，是不同学科、行业和主体之间如何真正形成合力。

“自动化是典型的交叉融合学科，横跨基础研究、工程技术、智能制造、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等多个领域，跨学科、跨行业、跨主体协同是创新的核心。”王飞跃说。

这一认识，也贯穿于“感知-决策-控制系统一体化”专题论坛的组织过程。论坛由中国自动化学会联合中国颗粒学会、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共同承办，三个学会共同组建学术委员会，统筹自动化、指挥控制、智能制造等领域专家，并邀请空天、集群博弈、工业装备、人工智能等方向的学术界和产业界代表同台交流。

“在议题设置方面，我们突出跨学科思辨。”王飞跃介绍，论坛专题报告既覆盖具身智能等基础理论场景，也兼顾隐私安全理论与大规模机器人群智能产业落地。尤其是在非共识议题研讨环节，经过前期定向邀请和学术委员会集体讨论，最终确定“组织智能”这一主题，汇聚控制、计算机、机器人等领域专家，围绕智能体系架构、虚实仿真转化、人机安全边界等争议问题交流碰撞。

罗艺长期从心理学与认知神经科学视角关注人的认知与情绪发生的机制，也曾设想开展脑机接口相关研究，但面对“如何识别人的情绪状态，又如何进行反馈和调控”这样的复杂问题，一度只有概念，缺少清晰的技术路径。

在论坛中聆听工科专家的分享，她发现，看似庞大的脑调控问题并不一定要追求“一步到位”。它可以被拆解为更具体、更可操作的工程环节。交流中，她意识到，心理学提出关于认知本质和调控机制的问题，工科则能将这些问题转化为可实施的技术步骤。

罗艺的“破壁”体验并非孤例。在年会同期举行的诸多专题论坛中，跨学科交叉所带来的思维碰撞正在持续发生。

中国认知科学学会秘书长周馨介绍，脑机接口技术及其应用论坛打破认知、神经、信息、临床、工程等学科壁垒，围绕核心科学问题开展有组织争鸣，构建覆盖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转化的全链条体系化研讨格局，推动认知科学、人工智能、脑机接口三者深度融合、相互促进、螺旋跃升，探索促进“所想即所得”新一代交互方式的重大变革。

让学术讨论回应时代命题

本届科协年会强化高质量科技供给，持续关注并推动破解既往发布的重大科技问题难题，助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在议题设置方面，也注重把技术研究同国家战略布局、产业高质量发展联系起来。

中国有色金属学会承办的“战略性矿产资源智能勘探开发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专题论坛，围绕“全球矿产品价格波动背景下，探寻云南战略性矿产产业盈亏平衡生存线”展开思辨，直面行业周期风险与企业经营难题。

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学院副教授何永明参加了“可信高效人工智能技术及其应用”专题论坛，他的的研究重点是运用人工智能技术辅助决策过程的运行效率和应用效果，从而让相关软件产品和工具“理解更深、响应更快、推荐更准”。

在专题论坛中学习了郑纬民院士关于“推进token出海”的相关观点后，他更深刻地认识到，技术应用于何处、服务什么需求、对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同样是非常值得研究的课题。

从心理学与工科共同拆解问题，到农业机械与材料、机器人等领域相互借鉴，再到技术研究与社会需求彼此对照，不同学科之间的对话在年会上不断深入，让科技工作者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更多可能。

放下身份“标签”

让不同学科的人“坐在一起”只是第一步，让他们真正“说起来”“争起来”，才是更大的挑战。

“大家关注的焦点始终都在技术研究和应用内容上。”谈起这次参会感受，何永明首先想到的是会场里的“专业”和“专注”。

本届科协年会也为讨论留出了更充足的时间。专题论坛研讨环节比重原则上不低于30%，有的论坛在报告后设置问答，有的设置自由交流讨论桌，让参会者围绕报告内容继续追问、交换意见。

中国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工程博士生专项计划入选者、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博士生王伟静过去对农机可靠性的理解，更多集中在农业机械面对平原、丘陵、山区等不同作业环境时的适用性。参加智能农机系统创新与可靠性提升、农业机器人传感器等专题论坛后，她意识到，农机可靠性研究并不只关注机械能否适应复杂环境，还涉及载荷谱、新材料、检测标准等多个方向。

“以前参加一些论坛，更多是听专家作报告。这一次有非共识议题讨论、自由交流，也给了博士生发言的机会。”王伟静说。

发言的机会多了，摆上桌面的问题也更直接。

在人工智能基础专题论坛上，来自心理学、神经科学和计算机科学等领域的专家围绕“科技向善”展开讨论。有人提出，人工智能发展的理想状态或许是“去恶留善”，但“善”该如何界定？面对多元价值，又该如何作出平衡？

罗艺记得，讨论并没有得出一个确定答案。不同专业的专家从各自角度继续追问，也让她更加清楚，这类问题很难由某一个学科单独回答。

“我们没有得到一个确定的结论，但引起了更多思考。”罗艺说，“也许可以把这次讨论作为起点，推动今后更深入的交流与合作。”

青年人的身影，也不只出现在讨论席上。本届科协年会邀请600余位“青托工程”“青培工程”入选者参会，并从中选拔200余位担任专题论坛学术秘书。

从议题策划到圆桌讨论，从提出问题到交换观点，年会让更多科技工作者真正参与到学术交流中。有人从熟悉的学科边界外获得新的启发，有人在圆桌讨论中说出此前未曾充分表达的困惑，也有人在观点交锋之后，带着更多问题离开会场。

曲大成表示，后续，中国科协将巩固扩大年会转型成果，动员全国学会围绕学科交叉性、产业关键性难点堵点，开展系列高端学术研讨，聚焦真问题、开展真讨论、求得真答案，逐步打造一批体现国家意志、服务国家需求、代表国家水平的示范学术品牌，为广大科技工作者创建新学理、解决新难题、攀登新高峰提供更多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