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逆袭成功，程小青当属突出的一位。20世纪二三十年代，他以钟表店学徒经历，读过几年私塾和业余学校，创作与翻译的探案小说风靡全国。

具体而言，程小青以其神来之笔，写出了以霍桑为主角的30集探案小说《霍桑探案》，翻译出版了8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11册《斐洛凡士探案全集》等。他还创作了30余部电影剧本，拍摄的电影有《大侦探霍桑》《江南燕》《徐秋影案件》等。

可以认为，中国现代探案小说早年塑造的一系列神奇人物，主要出自程小青的贡献。因此，人们称他是中国现代推理小说的鼻主或奠基人。

程小青著译侦探小说目录。作者供图

拥有如此显赫创作业绩的程小青，现今还有与他相识的人吗？有！他就是程小青任中学教师时教过的学生，年近90高龄从事自然科学研究的“东方红一号”卫星总体设计组副组长、原中国科学院空间科学与应用总体部副主任、兼载人航天工程应用系统副总指挥潘厚任教授。退休后，他致力于科普演讲，在全国357个市县区、113所大学、586所中学、147所小学，留下他科普演讲的足迹，迄今已进行科普演讲1200多场。

潘教授与笔者同在中国科学院老科学家科普演讲团。一次，在前往苏州、济南科普演讲高速列车上，在那谈天论地无主题变奏中，不知话题怎么拐向了推理小说，触发了他的兴趣。

一般来说，从事自然科学研究者，对社会科学关注少些，对小说更是罕有投入。然而谦和而又稳健的潘教授是个例外，因为中国推理小说集大成者程小青是他的老师。早年他在苏州一中读书时，程小青教了他近一年语文课。

让潘教授感恩的是，程小青成了他的老师后，扭转了他以前喜欢理科，忽视语文学习的偏科倾向。为证明这一点，潘教授给我传来他1952年在“苏州市第一中学学生时期成绩记录表”。一目了然，他理科成绩包括外语特别优秀，语文和体育成绩差些。在程小青积极影响下，他转变了，就像爱理科一样爱上了语文学习。正如他自己所言：“我一直不重视语文学习，程老师到来之后才开始喜欢语文课。”

笔者拜读了潘教授数篇文章，文从字顺，主题突出，层次分明，异常流利。如此高水平的文字表达，没有一定功底是做不到的。

我与潘教授有微信关系，常聊起他的老师程小青。这样，双眸有神，身材高挑，温文尔雅的程小青形象，不时出现在我们面前。

笔者问潘教授何时认识的程小青？他说新中国成立后，程小青在苏州私立伯乐中学教语文。1952年苏州一中成立，程老师随伯乐中学一起并入苏州一中。潘厚任念高三时，原来教语文的老师患病，学校安排程小青来代课，由此确立了他与程小青别有情致的师生关系。

程老师给他首个印象，他至今清楚记得。那是老师步入讲台给他们上第一课时，自嘲字写得不太规范，笔画疏，不紧凑。以此呼吁同学们，争取把字写得横平竖直，注意结构合理。

“真的很佩服他，因为程老师文学功底深厚，听他讲课，那随手拈来的知识从口中蹦出，妙趣横生，现在想来是莫大的精神享受。”潘教授发出感慨。

“程小青讲课是什么口音？侃侃而谈吗？不苟言笑吗？”笔者问。

“他是上海人，浦东口音。讲课如同汩汩流淌的小河，在眼前漫过。感觉他是以平等地态度跟学生们聊天。没见过他板着面孔教训学生，更无居高临下的作派。”潘教授说。

潘教授回忆：“我年轻时喜欢看程老师翻译的《斐洛凡士探案》，以及霍桑、福尔摩斯、陈查理等小说，至今记忆犹新。可惜那些小说未能保存下来，好在有些在网上找得到。”

笔者问：“课堂上，程小青讲推理小说吗？讲福尔摩斯吗？”“他上课从不提及，当时是受学校氛围限制。仅利用闲暇，我向他讨教《斐洛凡士探案》等侦探小说。对《黑棋子》一书，我与程老师探讨得较多。”潘教授说。

“对《黑棋子》作品，你们探讨了什么？”笔者问。

“有一次课间休息，在院子里碰上程老师，我主动与他打招呼：‘程老师，您翻释的《凡士探案》小说很好看’。”

“你觉得哪一篇好看？”程老师微笑着问。

潘厚任回答：“《黑棋子》”。

潘厚任又问：“书中‘教授’二字是什么意思？”书里一再出现“教授”，有时还是主角。潘厚任当时因为年轻，不理解“教授”一词含意。程老师耐心地作了解释。

潘教授透露：“当年在学校，认识程老师并对他有好感的学生很多，但了解他文学造诣的同学很少。我读过他很多书，书中一些栩栩如生的人物，至今铭刻在脑海中，因此对程老师有着格外的敬仰之情。”

“程小青先生翻译了那么多推理小说，他的英文肯定相当好。”笔者随口说道。潘教授回答：“说英文，他不会。翻译全靠中英文词典，不是直译，而是意译。正因为他自己看明白了，再经过反复咀嚼，写出的小说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让人手不释卷。”

“您上大学后，与程老师还有联系吗？”笔者问。“高中毕业后，我考上南京大学数学天文系天文专业，现在已变为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在南京读大学五年，暑假与寒假从未回过苏州，自此与程老师断了联系。直到1959年8月回苏州，找不到程小青老师啦！后来得知，他于1976年10月12日逝世，结束了他的通俗小说创作生涯。

“对程小青前辈，现今称他为“中国推理小说之父”。笔者说。“当之无愧！”潘教授肯定地回答。

潘教授还给我传来《介绍程小青先生译著侦探小说目录》，以及程小青写的《译者序》。程小青在文尾写道：“《斐洛凡士探案》到现在为止，已出版了11种，译者已完全译成，希望读者们给以批评和指教。”

潘教授认为，他虽然从事科研工作，同样得益于阅读推理小说。因为推理小说中的逻辑思维，对任何读者都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