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一艘外形酷似圆顶礼帽的科考船将从法国启航前往北冰洋。这艘名为“塔拉极地站”的科考船是一座漂流实验室，它将横渡英吉利海峡，在挪威北部接上数名勇敢的科学家，随后驶入俄罗斯海域。

北极熊只是“塔拉极地站”科考船面临的诸多挑战之一。图片来源：MAéVA BARDY/TARA OCEAN FOUNDATION

据《科学》报道，到9月中旬，这艘26米长、经受严寒考验的船只将被冻结在北冰洋中心的浮冰区。船上12名成员将开启长达8个月的漂流之旅。他们大部分时间见不到阳光，并将穿行于地球上环境最恶劣且未被探索的地区之一。

这听上去像是一档野外生存真人秀的剧本。但事实上，这项名为“塔拉北极星一号”的多国联合科考项目的筹备团队，多年来一直在为各种突发情况做准备——从船上起火到遭遇北极熊。加拿大纽芬兰纪念大学的极地鱼类学家、本次科考负责人Maxime Geoffroy表示，“我们的第一要务是所有人平安归来。”

这场漫长航行的核心目标是科学研究：研究神秘的北冰洋中心区域的生物特性。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的极地生态学家Nina Schuback将随船越冬，她感慨道：“这片海域还有太多未知，甚至没人清楚北冰洋中心是否有鱼类繁殖，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摸清这片海域的生态状况至关重要。随着北极快速变暖、海冰消融，各国最终将决定这片常年冰封的海域是否对外开放商业捕捞。2021年，9个国家与欧盟达成协议，承诺至少未来16年内禁止在北冰洋中心海域进行商业捕捞，同时各国科学家也在抓紧建立该海域生态基准数据。“如果连生态系统的运行规律都一无所知，又何谈管理它？”美国缅因大学的生物海洋学家、“塔拉北极星一号”联合科考负责人Lee Karp-Boss说。

未来20年，这艘科考船计划开展10次漂流科考——包括夏季航段。本次“塔拉北极星一号”是首次航行，在某种意义上堪称经典科考项目“北极气候研究多学科漂移观测计划（MOSAiC）”的续篇。2019年至2020年间，德国“极地之星”号破冰船完成了MOSAiC漂流科考。该项目最重大的发现之一，就是证实极夜期间仍存在生物活动，推翻了以往认为北冰洋中心生态系统冬季近乎停滞的认知。

MOSAiC侧重大气与海冰物理研究，而“塔拉极地站”科考船则将生物研究作为核心方向，研究范围涵盖鱼类繁殖、碳循环、海冰微生物及微生物对云层形成的影响。

生物节律是本次科考的一大重点课题。法国国家科学研究院的极地海洋学家、项目联合负责人Marcel Babin提出疑问：“在北冰洋中心，3月1日全天不见太阳，到3月底又终日极昼，生物要如何适应这种极端光照变化？”数十年间持续开展多轮漂流观测，也旨在记录海冰消退过程中生态系统的演变。Karp-Boss表示，要区分气候变化与自然周期波动带来的影响，首先要搞清楚逐年的自然环境变化规律。

法国塔拉海洋基金会于2018年启动该项目规划。这艘造价2900万美元的科考船，以及本次700万美元的首航经费，绝大部分资金由法国政府与欧盟提供。来自12个国家30家科研机构的科学家参与设计了各类实验。

中国也伸出援手，提供了关键支持。“雪龙2”号破冰船将于9月抵达北冰洋加克尔海岭海域，为“塔拉极地站”科考船开辟航道，护送其前往一处适合封冻停留的点位。一旦“塔拉极地站”科考船被海冰封固，它将成为地球上最偏僻孤立的科考站点之一，直至次年夏季，浮冰群将船只推送至斯瓦尔巴群岛与格陵兰岛之间的弗拉姆海峡。

按照规划，“塔拉极地站”科考船全部漂流科考任务将在21世纪40年代中期完成，届时北冰洋可能已经基本无冰，与今年首批船员所见的冰封景象天差地别。“我们希望实时记录北极的气候变迁过程，同时留存这片海域原始冰封状态的完整科考记录。”Babin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