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资助下，广东省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张强团队研究提出，自然保护区野生动物保护恢复需综合考虑传统功能分区与物种特异性的交互影响。相关成果近日发表于《整合动物学（英文版）》。

长期以来，我国自然保护区采用“核心区-缓冲区-实验区”三区模式，以平衡生物多样性保护与可持续发展。2026年国务院修订的《自然保护区条例》将其调整为“核心保护区”与“一般控制区”两区模式。然而，这种功能分区对野生动物的实际保护成效，尤其是在恢复型森林生态系统中的时空动态，仍缺乏实证研究。难点在于保护区内森林演替、人为干扰、功能群落与特定物种之间存在复杂相互作用。

相关研究框架假说示意图。研究团队供图

为此，研究团队联合广东车八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自2019年起建立了国内首个自然保护区鸟类全网格监测体系。从物种、功能群和群落三个层面，分析了功能分区、人类干扰及景观环境因子如何共同塑造鸟类空间分布模式。结果显示，恢复中的亚热带森林中，鸟类多样性热点并不与保护分区相一致，而是出现在存在低强度人类活动的实验区。这种错位源于不同鸟类类群的相反响应：数量较多的核心种主要受植被生产力支持，而许多低频出现的偶见种则受到村落附近生境异质性的吸引。大多数鸟类会回避保护区边界区域。

基于80个网格单元的监测数据，19种核心种占总个体数的78.2%，而多达110种偶见种仅占总个体数的5.4%。空间分布上，实验区的物种丰富度和个体数均显著高于核心区。结构方程模型揭示：核心种的丰富度依赖个体数量，而个体数量受植被生产力正向影响，表明核心种主要依赖长期稳定且生产力较高的森林环境；偶见种的分布则与村落距离、植被结构和地形因子关联较强，反映出其对多样化微生境和资源斑块的利用。

物种水平和功能群的冗余排序分析进一步表明，鸟类组成沿植被完整性、保护分区和村落距离梯度发生明显分化。森林依赖性强、干扰响应敏感的鸟类（如白鹇、灰树鹊、栗背短脚鹎、淡眉雀鹛等），更倾向于分布在远离村落、靠近核心区、森林结构完整的区域，说明核心区对重点保护物种和森林专性鸟类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保护区内低强度的农林复合经营等人为干扰，为偶见种（如蓝矶鸫、红喉歌鸲等）及部分开阔地鸟类（如白头鹎、家燕、树鹨、白腰文鸟、珠颈斑鸠等）提供了林窗、果树、灌丛、农地和林缘等多样化微生境及更多食物资源。

研究提示，过去30年间我国自然保护区静态功能分区对动物多样性热点的保护仍存在改进空间。实验区因小规模人为干扰形成生境异质性，偶见种和广适种丰富度更高；核心区虽不一定拥有最多物种数，却维持了森林专性种和干扰敏感种的关键种群。因此，保护区管理成效不宜采用单一指标，而应结合功能类群和物种组成变化进行综合评估。

在我国自然保护地整合优化与精细化管理背景下，该研究为南方山地森林恢复型自然保护区的适应性管理提供了实证依据。未来管理需在维持核心区严格保护的同时，关注实验区（或一般控制区）中生境异质性的合理保留，并通过周边景观治理缓解外部边缘压力。对于许多由历史采伐、人工林或次生林恢复而来的保护区而言，如何在森林恢复过程中同步提升结构复杂性、保护敏感物种并维持整体群落多样性，将是自然保护地管理面临的重要课题。

相关论文信息：https://doi.org/10.1111/1749-4877.70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