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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辛苦苦写的论文被倒卖,作者本人竟成了“抄袭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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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 | 赵广立
对于印度班加罗尔RV大学(2019年成立的印度私立新型高校)的经济学研究员维贾亚拉可希米·S(Vijayalakshmi S,以下简称“S”)来说,2026年的开局可谓糟糕透顶。近日,她收到了一家学术期刊的拒稿信。编辑在信中称,她投稿的论文与另一篇已发表的研究高度雷同。
最初,S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她才恍然大悟:这篇论文并非第一次遭遇拒稿;而所谓“已发表的研究”,其实是有人通过不知什么途径获取了她此前投稿的论文,并以他人之名发表。更令S大跌眼镜的是,当她在领英(LinkedIn)上曝光此事后,居然有人发邮件联系她“代一名共同作者致歉”,并表示可以送她“另一篇同主题且无抄袭问题的论文作为交换”。
S的遭遇,揭开了学术不端隐秘的一角:论文投稿或项目评审中的知识产权侵权问题。有知情人士指出,有些论文被拒稿后,它们的署名权很快会被“论文工厂”挂在网上售卖;还有审稿人在给出拒稿意见后,竟自行开展相关研究。
一位了解了S遭遇的学者发帖称,学界应该对此类不端行为进行严格的审核与监督,“这是学术期刊、用人单位和项目资助机构的职责所在”。
循着S在领英上的发帖以及“撤稿观察”的跟踪报道,可以一窥这篇“被盗发论文”的来龙去脉。
S称,2022年自己独立撰写了这篇论文。并在两年后,也就是2024年1月,将这项研究投稿给施普林格·自然旗下期刊《能源发现》(Discover Energy)。在同行评审的过程中,该期刊拒绝了她的论文,并建议她进行修改。
其间,在几场学术会议上,S也公开展示过这项研究的成果。其中一次是2024年2月,她在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举行的一场青年学者会议上报告了该研究。
然而,在S向《能源发现》投稿仅仅3个月后,也就是2024年4月,有人就将这项研究提交给了当时仍被Scopus数据库收录的期刊《基础设施、政策与发展杂志》(JIPD)。2024年9月,论文正式在JIPD发表,署名作者分别来自阿曼、印度和沙特阿拉伯的多家机构。
一般而言,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作者合著网络,往往是涉嫌“论文工厂”的典型标志。这些机构批量炮制劣质或抄袭的研究,并通过出售作者署名位、人为刷高引用量等方式牟利。
此时的S还蒙在鼓里,直到她此后将这篇论文重新投稿至另一家期刊。该期刊的编辑在拒稿信中指出,她的稿件与前述发表在JIPD上的论文存在过多相似之处,暗示其论文“构成抄袭”。
S逐句比对了两篇文章。她发现,文中的每一个数据点、所引用的内容甚至参考文献列表,几乎都与她的原稿一致。“这根本不是他们的论文。”S说,“这都是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
“我不知道这篇论文到底是从哪个环节泄露出去的。”S说,当初因为担心会在后续的盲审环节被识别出身份,她并没有将论文发布在预印本平台。
手握向多家期刊投稿的完整证据,S在领英上公开了她的这一遭遇,并在帖子中手动艾特了JIPD的副主编谢军(音译,Jun Xie),要求JIPD对该抄袭论文作撤稿处理。随后,“撤稿观察”就此联系了谢军,但并未获得回应。
“撤稿观察”还就此事联系印度理工学院孟买分校寻求回应,亦未收到答复。《能源发现》的出版方、研究诚信经理蒂姆·克斯耶斯(Tim Kersjes)则回应称,出版社正在就S指出的相关问题展开调查。
S在领英上的帖子发布后不久,就获得了一个答案。一位网友在评论区留言称:“看样子你的研究成果是被倒卖了,(操盘手)可能是你最初投稿的那本期刊或那场会议的某位审稿人。”
经营着一家心理咨询公司的阿舒托什?蒂瓦里(Ashutosh Tiwari)在领英上看到S的帖子后,随即在一款通信软件Telegram上搜索了那篇论文中的关键词,发现了一则匹配的“兜售”广告。该广告中,第一作者的署名位置售价为15000印度卢比(约合人民币1140元),第二作者为10000印度卢比(约合760元),其余署名位置为5000印度卢比(约合380元)。
蒂瓦里猜测,那篇论文在S投出后,作者署名权曾在Telegram的相关社群中被低价出售,而这正是“论文工厂”惯用伎俩。
值得一提的是,JIPD现已被Scopus数据库停止收录。据悉,这可能与JIPD论文发表数量在短期内飙升有关——其2023年仅刊发68篇文章,2024年的刊发量却达到1640篇。而这种异常的飙升,通常被视为出版标准“放水”的危险信号。
与此同时,JIPD这篇论文的第一作者、阿曼塞拉莱佐法尔大学的穆罕默德·艾哈迈尔·乌丁(Mohammed Ahmar Uddin)在接受“撤稿观察”采访时,对“购买署名位”一事全盘否认,也否认自己与任何“论文工厂”有接触。
乌丁回应称,“论文在发表前曾通过查重。”对于S提到的数据问题,他表示,研究所用的数据均来自于政府的公开渠道。此外,乌丁还称,这个主题已经有多篇发表过的研究,他们的工作旨在提供进一步的分析和补充。在收到投诉后,他也已经向该期刊致信,“目前正在等待回复”。
然而,谈及论文的其他合著者时,乌丁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论文的其他作者。他们只是“通过一位共同的研究人员介绍联络”。
他补充道:“我向你保证,我完全有能力自己进行研究,绝不会通过任何可疑或不正当的手段发表论文。”
不过,S对乌丁的说辞并不认同。“这些作者曾试图主张自己的署名权,却拿不出任何证据。”S说,“现在他们开始删除/隐藏自己的领英主页了。我已经看不到乌丁和最后一位作者的个人主页。如果他们在学术道德上站得住脚,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S在领英上的另一篇帖子中,公开了一组邮件对话,对方似乎是JIPD论文作者之一。但在与S的交涉中,对方没有使用真实的姓名和个人邮箱。
“我对这篇论文的事毫不知情,被卷入了这场风波。”这位神秘人士显然正因S在领英上的曝光遭受困扰。在发给S的邮件中,他略显失态:“你直接向该期刊投诉就好,为什么要发布在领英上?”但在随后的回复中,他又表示:“你发布的内容正在影响我的职业生涯。我向你保证,我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
“我不清楚合著者为何会误发这篇论文。”这位发件人向S提出,“我愿意用另一篇同主题且无抄袭问题的论文与你交换。请接受我的提议,你可以发表那篇论文。”
“我整个人都惊呆了。”S想不到对方竟然如此罔顾学术道德,“这种交换的做法本身就违背学术道德。这根本不是所谓的‘误发’,他们是明知故犯。”
S不希望这种道貌岸然的“高知”在学术圈横行,她在向期刊提出撤稿要求的同时,还将此事上诉至印度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并通知涉事高校所在地方政府下属的教师招聘委员会等相关主管部门,希望“开展严格的调查和审查”。
S认为,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花点小钱就把别人的论文据为己有,简直“可耻”,而且这一行为“已然在全球范围内让印度学者的学术公信力遭受质疑”。
S的遭遇不是孤立事件。普拉提克莎·拉朱(Pratheeksha Raju)是印度本地治里大学一位研究后量子密码学的研究员。她在S领英帖子下,披露了自己一年前“同样的遭遇”。
“我的一篇论文被一本知名期刊拒稿,对方仅以‘缺乏创新性’为由,未给出任何专业的技术评审意见。可几个月后,印度一所顶尖研究院的研究者,却将一模一样的研究思路发表在了一本SCI期刊上。”拉朱说,他们只是把完全相同的研究方法换了种表述,又加了些许研究结果而已,“大部分研究内容都和我的高度相似”。
这令她无比震惊,但她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一切,无计可施。她觉得,他们可以辩称“不同的人可能会同时想到相同的研究思路”。
“我投入了近一年的心血,最终却徒劳无功,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认可。”拉朱说,看到S的遭遇,她还是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以此证实这类学术不端行为正在暗地里悄然发生”。
*实习生张昊睿对本文亦有贡献
参考资料:
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6/01/26/study-is-stolen-sold-published-now-the-victim-is-accused-of-plagiarism/
https://www.linkedin.com/in/drvijayalakshmis/
https://www.linkedin.com/in/pratheekshara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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