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广州举办的第一届气候变化与可持续发展工程国际会议上,我以“利用数字技术推进可持续发展目标”为题作大会报告。自2021年可持续发展大数据国际研究中心(SDG中心)成立以来,我们围绕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在数据平台、科学卫星、决策支持、国际合作四个方向持续推进,推动“用数据说话”成为全球可持续发展治理的重要基础。
可持续发展目标是一套需要监测、评估、反馈的系统工程。没有数据就没有监测,没有监测就没有评估,没有评估就难以有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实现。大数据技术的价值,正在于把宏大的发展目标转化为可测量、可报告、可核查的工程实践。
从数据到决策:可持续发展的工程化路径
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包含17个目标、169项具体指标,覆盖经济、社会、环境三大维度。要判断这些目标进展如何、问题在哪里,首先需要建立全球尺度的监测体系。传统的统计上报模式,在时效性和空间覆盖上都难以满足需求,而卫星遥感与大数据技术的结合,为全球可持续发展监测提供了工程化解决方案。
SDG中心成立以来,首先创建了可持续发展大数据平台系统。目前全球已有174个国家的用户使用这一平台。基于这一平台的产出,我国政府向联合国提供了17套全球尺度的可持续发展数据产品,覆盖森林、野火、水资源、城市发展等多个领域,被100多个国家广泛采用。
数据产出本身不是目的,数据转化为决策支持才是工程价值的体现。我们基于持续监测形成年度评估报告,系统分析全球和中国落实2030议程的进展。数据显示,目前全球范围内可持续发展目标进展顺利或实现目标约为15%,21%取得中等程度进展。而中国的实现比例约为62%,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这一对比既说明了中国在可持续发展领域取得的实质性进展,也印证了科技支撑能够发挥的巨大作用。
自2019年起,我们每年连续发布《地球大数据支撑可持续发展目标报告》,2019年度报告作为中国政府参加联合国大会的政策文件发布,得到联合国机构的高度认可。从数据采集到分析评估,再到政策建议,我们正在构建一条完整的工程化链条,让科学数据真正服务于治理决策。
一颗卫星的使命:全球监测的中国方案
在可持续发展监测体系中,卫星遥感是不可替代的核心手段。它具备全球覆盖和动态监测两大优势,能够以月、年为周期持续追踪地球表面的变化过程。我国已发射资源卫星、环境卫星、海洋卫星、气象卫星等系列业务卫星和高分卫星,这些业务卫星各有明确的应用目标,主要面向自然要素观测。
2021年,我们发射了国际上首颗专门服务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科学卫星,即可持续发展科学卫星1号。这颗卫星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监测的不是纯自然目标,而是人与自然相互作用的要素,比如夜间灯光分布、人居环境状况、极地冰裂隙展布等,直接对应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议题。
基于开放共享的理念,我们推出了可持续发展卫星开放科学计划。目前全球已有122个国家使用这颗卫星的数据,约占联合国成员国的三分之二。联合国相关机构利用我们中国这颗卫星数据在两年间发布了16份报告。一颗科学卫星,正在成为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监测的公共产品。
同时,我们还联合国内的7家卫星中心,发起成立了可持续发展卫星联盟,并正在论证可持续发展国际卫星联盟。在第80届联合国大会上,国家领导人正式宣布这一倡议。我们建议国家推动形成可持续发展系列卫星,构建更加完善的全球监测基础设施。
共享与协作: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数据底座
全球可持续发展面临的挑战是多维度的,既有技术层面的瓶颈,也有发展不平衡带来的能力鸿沟。许多发展中国家既没有自己的观测卫星,也缺乏数据处理和分析的技术能力。面对这一现实,单靠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完成全球监测的任务,必须走国际协作的道路。
我们通过国际科学计划已在全球建立了9个卓越研究中心,利用数据共享、能力培训、联合研究等方式,帮助发展中国家提升可持续发展监测能力。我们的理念是互补共赢,发展中国家提供地面调查数据,我们提供卫星遥感数据,双方整合形成完整的大数据资源,共同服务于本国和全球的可持续发展评估。
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正在为可持续发展监测注入新的动力。科学研究正在从数据密集型科学向智能科学演进。全球每年产出大量评估报告,依靠人工分析需要数月甚至更长时间,而利用SDG中心研发的“灵息”SDG大模型和智能体技术,分析效率可以提升数十倍。目前这一领域仍处于初步阶段,但可以预见,当智能体能够主动识别人与自然相互作用中的关键问题时,可持续发展监测的精度和时效性将实现质的飞跃。
数据共享是一个需要长期推进的过程。我们主张分类管理的思路:国家财政投入产生的科研数据,应当向社会开放共享;企业数据涉及商业利益,可以通过政策鼓励、资源置换等方式引导其汇入共享体系。。数据只有流动起来、共享起来,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可持续发展的本质,是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地球已经存在46亿年,火山、海啸、地震都是它自身的自然过程,而人类进入地球的历史不过数十万年。所谓灾害,很大程度上是人类活动与自然过程的不匹配。我们做大数据、做卫星、做监测,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认识自然规律,更好地协调人类活动与地球系统的关系。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院士、可持续发展大数据国际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科学报》见习记者金梦婷、记者朱汉斌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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