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鼎湖山的故事?请你多写写他们!”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研究员、鼎湖山站站长刘菊秀说,应该让长期驻守鼎湖山上的保障支撑人员多“露脸”。
“他们的工作条件艰苦,即便参与项目产出论文,署名也很少被列在前面。”她说,但是为了“永不间断的监测”,他们是幕后英雄。
那次“湿身”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失温
鼎湖山上最高的观测位点之一,是位于海拔600米处的一处山坡。华南植物园博士研究生邓暮娟告诉《中国科学报》,每次到这里做监测、录数据,大家习惯称之为“上600”。
“带着沉重的测量仪器设备‘上600’,平时差不多要两个小时。凌晨上山,要花更多时间。”邓暮娟说,无论冬夏,科研团队都有凌晨三四点钟出发的情况,目标是在日出前(约6点)抵达山顶区域开展测量和数据采集工作。
凌晨三四点上山,衣服穿少了不行,尽管这里的气温鲜少降至零下,但山上风大,一吹就是刺骨的寒;但衣服也不能穿太厚,负重上山,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汗。出了汗再吹风,很容易感冒着凉。
然而,鼎湖山站高级工程师、生物监测负责人刘世忠告诉记者说,在鼎湖山站做科研观测和数据采集,“湿身”是家常便饭。
对他们而言,上山不是游山玩水。为了获得一手数据,很多时候都要赶时间。刘世忠对《中国科学报》说,负重登山,走得快本就容易出汗;再加上时不常来一阵山雨,来不及躲避就是一身水。
下雨可以带伞或雨具,但大家更喜欢轻装上阵:本来多数时候都要扛着重重的设备上下山,雨具索性懒得带了。
“我们都喜欢风吹雨打。”经常“上600”的成员们经常这样打趣说。
但风雨有时会带来感冒发烧之外更大的风险。
刘世忠就经历过:“记得是2018年五六月份一次上山,我和几个同事刚上山时太阳还很‘大’,没看出天气有什么异样。结果中午12点忙完刚下山,突然来了一阵狂风暴雨。风很大,根本也没地方躲。”
“我们只好把手机这些怕湿的物件拿袋子一套,大步下山。但是越往下越觉得不对劲,口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喝光两大瓶水都不行。”刘世忠回忆说:“当时我们没概念,直到后来甘肃白银马拉松事件之后,我们才知道当时我们是‘失温’了。”
现在想起这一幕,刘世忠还有些后怕。现在,他们上山都会互相叮嘱做好防护,防患于未然。
刘世忠向记者讲述失温经历。赵广立 摄
他最怕打雷,但一打雷他就上山
遍布鼎湖山的几十台套监测仪器最怕雷击。每年雨季来临,高级工程师、野外监测仪器设备负责人孟泽最怕的就是打雷。
“一听到打雷我就紧张。”孟泽对记者说,这些仪器设备本就在高处,再加上广东肇庆地处雷暴区,一旦被雷电击中,山上的仪器设备的电源、通讯等部件有时候就遭不住。
鼎湖山的雷雨天,从4月一直持续到9月;孟泽的心就从4月开始揪着一直到9月。
“一打雷下雨,大家都是从山上往山下跑;孟老师是从山下往山上跑。”刘菊秀半开玩笑地说:“他是个逆行者。”
“有时候雷声很‘炸’,就跟拆楼一样”。刘菊秀告诉记者,多年前的一个夜里,突然雷雨交加。孟泽住在山脚下的宿舍,围墙被雷击中,一声巨响后倒塌了。他爱人当时被吓得不轻,直到现在听到惊雷时还会发抖。
提起这件事,孟泽只是笑笑。
刘菊秀多次跟他说,无论如何生命最宝贵,他也是笑笑:“有时候没办法,打雷了,你人已经在那儿了,想跑也跑不掉。”
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连续观测不能停。
鼎湖山站野外科研观测点位十六个,遍布于森林之中,每逢雷雨过后,他都会逐一查看仪器设备是否被雷击损坏,特别是那些昂贵的进口仪器。这些仪器一旦损坏,维修成本很高。
孟泽年轻时学过几年电子电路,站里经费紧张,一般的电源或网络配件坏了,他上手就能修或直接换配件。长期下来,为站里节省下不少经费。
和它们来一场邂逅,谁怕谁?
在原始森林,平时被蚊虫叮咬都很稀松平常,即便偶尔与蛇、野猪这些“原住民”不期而遇,也不算是稀奇事。
鼎湖山站副站长、高级工程师褚国伟最不愿提起的,是有一次被马蜂蜇。
垂直移位增温试验平台样地每年要进行两次大规模采样,褚国伟每次都是队长。一次采样时,不知怎么就被一群马蜂叮了,脸马上肿了一大圈。
去医院挂了吊针后,好转了一些。他以为没事了,就又继续上山采样。没想到,第三天回到所里,同事发现他的连脸又肿了起来。因褚姓常被误念成“猪”,大家笑称他成了真正的“猪头炳”(粤语俚语)了。
鼎湖山上,蛇是很常见的。邓暮娟就经常遇到蛇,其中不乏竹叶青这样的毒蛇。
“我遇到过一条竹叶青蛇,颜色很鲜艳、很漂亮,当时想只要别去招惹它就好。”邓暮娟说,“蛇其实也怕人,一般情况下它的攻击性源于自卫,不睬它就没事”。
“你不怕蛇吗?”记者问。
“不怕。在鼎湖山,其实没有什么是女生干不了的,我们的刘菊秀站长、列志旸老师都是女生,可不要小瞧了我们。”邓暮娟笑着回说。
邓暮娟肩抗测量设备上山。 赵广立 摄
遇到野猪最危险。向传银是长期驻扎鼎湖山的监测人员,日常工作需要经常上山。一次上山途中,突然偶遇了一头带着一群小猪仔的大野猪。大野猪看到他后,猛地向他冲来。向传银本来不会爬树的,但眼见野猪冲过来,情急之下几秒钟就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树。事后,他再次回到那里爬那棵树,怎么也爬不上去了。
华南植物园研究员莫江明也有过一次与野猪猝不及防的相遇。他向《中国科学报》讲述说,当时他正在上山的半路上,一抬头没提防,一道黑影从他身旁半米的地方“嗖”地窜了过去。缓过神来才注意到,那是一头足有八九十斤的野猪。
“我感觉它可能是在护崽,不然它很少冲撞人。”莫江明回想起来连说自己运气不错:“因为它在冲过来的时候我也在移动,可能是运气好没被它撞到。”
“后来呢?”
“就几秒钟的工夫,那只野猪头也不回地跑了。”莫江明哈哈一笑:“我也赶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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