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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可拉酸钠到“海洋软黄金”,创新生物分子“走上货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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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40岁的钟超离开上海,南下深圳,加入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简称“深圳先进院”)。第二年,他创办柏垠生物,探索创新生物活性分子的产业化工作。
就在不久前,柏垠生物宣布完成超2亿元人民币的A轮和A+轮融资,得到了欧莱雅、沃博联、广药集团和广新集团等产业资本支持。在进博会上,柏垠生物还与欧莱雅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围绕可拉酸钠在内的生物活性分子展开合作研发。
经过五年发展,柏垠生物已经累计融资超4亿元,成为合成生物和生物制造产业领域的一颗新星。
“研究做到一定阶段,我总会想回到初衷:科研成果除了发论文、回答重大科学问题,能不能真正服务社会,变成货架上的产品?科学家创业要做‘敢吃螃蟹的人’。”回忆过往五年来的创业历程,深圳先进院研究员、柏垠生物创始人钟超如是说。
钟超。受访者供图
创业梦想的萌芽
谈起创业梦想的萌芽,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2012年至2014年,钟超还在麻省理工学院做博士后。在世界顶尖的学府里,创新创业氛围浓厚,而他的导师Timothy K Lu,正是一位创业型科学家,他曾利用细胞治疗技术成功孵化了一家上市公司和十余家初创企业。
“在那个环境里你会意识到,自己做的东西如果不能转化,就像只做了一半。创业的种子,那时就埋下了。”钟超回忆。
很多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相比胶原蛋白、透明质酸钠,可拉酸钠分子能更好地保护线粒体、加速伤口愈合,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生物材料》等学术期刊。但问题也很明显:可拉酸钠分子的提取纯度不高,产率也低,在实验室里“可行”,不代表产业界“可用”。这颗创业的种子,由此有了具体的分子。
2020年,钟超加入深圳先进院。当时,深圳先进院牵头建立深圳市工程生物产业创新中心,现任院长、时任合成所所长刘陈立正在推动“楼上楼下创新创业综合体”模式——楼上做科研、楼下办企业,成果转化就在一栋楼里发生。这个创新的想法一下打动了钟超。
“深圳先进院既能做面向国家需求的创新,也能做成果产业化,这里不仅有志同道合的人,还有一位愿意帮别人探路的领导者。”钟超说,加上当时生物制造已成为国际竞争的焦点,40岁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国家和社会需要的事”。
2021年,钟超创立柏垠生物,成为入驻“楼上楼下创新创业综合体”的首批企业之一。他们以BT(生物科技)和IT(计算科学)技术为引擎,聚焦重组贻贝粘蛋白、可拉酸钠等创新生物活性分子开展产业化工作。
创新生物分子“上货架”
创立柏垠生物后,钟超团队锚定的第一个分子,就是可拉酸钠。
他们花了四年的时间,利用合成生物学的方法,从构建菌株、代谢通路改造、优化提纯、提高产率和功效等方面开展工作,最终实现这一创新生物分子的量产。
柏垠生物附近是深圳合成生物研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可将繁琐的纯手工实验转为自动化、高通量、标准化实验,大大提高团队开展研究和验证工作的效率。“合成可拉酸钠要用什么菌株生产,工程化改造之后如何让微生物更好地表达蛋白,合成生物大设施让我们筛选哪一种蛋白组合可以让可拉酸钠的功效更好,从而减少试错成本。”
2023年,柏垠生物率先完成中国化妆品新原料备案,可拉酸钠被允许用于沐浴露、身体乳、防晒霜、头发护理等各类化妆品中。这项历时四年的创新工作得到了资本的青睐,也成为此次与欧莱雅战略合作中的重要研发项目之一。
钟超团队的另一项创新工作,是实现了对重组贻贝粘蛋白的高表达制备。贻贝粘蛋白天然富含多巴基团,兼具黏附、抗炎、修复特性,被业内称为“海洋软黄金”。传统工艺主要从养殖的贻贝的腺体中提取,由于腺体里混杂着20多种蛋白,提纯成本高昂。如今,贻贝粘蛋白类的市场均价仍在50万元/公斤以上。
钟超团队基于合成生物技术与人工智能技术平台,将贻贝粘蛋白基因序列导入微生物底盘中进行表达“提取”,实现了重组贻贝蛋白的稳定高产,每立方米发酵罐的“产出”能替代数亿只贻贝养殖提取,突破了大规模产业化瓶颈。
“做科学研究时,我们更关注材料性质能不能做到极限、能不能发更好的文章;到产业化阶段,标准性、量产率、稳定性、成本等都要考虑。”钟超回忆。如今,重组贻贝粘蛋白相关产品已应用于再生医学、化妆品、护肤品等领域。
重组贻贝粘蛋白和可拉酸钠原料。受访者供图
科研与产业既要解耦,也要融合
合成生物学是一门汇集生物学、基因组学、工程学和信息学等的交叉学科,旨在通过工程化方法设计、改造乃至从头合成具有特定功能的生物系统,被认为是继DNA双螺旋结构发现和人类基因组计划之后的“第三次生物技术革命”。2021年是合成生物产业发展的元年。有数据显示,2021年全球合成生物学领域融资金额达180亿美元,超过此前多年的总和。我国的合成生物投融资事件约为119起。
这一时期诞生的柏垠生物,成立仅9个月便获得了3000多万元的天使轮融资。 2022年5月,柏垠生物再次获得数千万元的天使+轮融资,2023年1月获得超亿元的Pre-A轮融资,这让钟超对创业有了更坚定的信心。
然而,创业道路并非一帆风顺。2023年到2025年,合成生物学产业从爆发式增长渐渐回归理性。根据第三方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的合成生物投融资事件为92起,相较于2023年的103起减少10.7%。
资本寒冬下,柏垠生物的第四轮融资和第三轮融资之间,隔了整整两年。“作为团队的负责人,我们也会为企业的存活担忧、焦虑。”钟超坦言。当时市场上最火的是麦角硫因等“明星分子”,价格一度从几十万元一公斤跌到几千元。但钟超并没有跟风,在他看来,合成生物学归根结底是生物制造命题,一些创新的生物分子当下或许并不能很快地产生价值,但随着技术的推进,未来的应用前景会更大。“如果科技企业因为妥协创新而‘死掉’,这种事情我不能接受。”
对创新的严格要求同样体现在科研工作中。在深圳先进院,钟超要求课题组聚焦重大科学问题开展原始创新,团队近年来围绕生物活性材料、可编程细胞平台开发等方向,在Nature、Nature Biotechnology、Science Advances 等国际学术期刊发表系列研究成果。
钟超与团队成员探讨实验。受访者供图
钟超认为,科研与产业既要解耦,也要融合。
“科学研究要以探索重大科学问题为目的,而企业要为社会服务、要在市场上存活,两者目的不能混在一起。”钟超表示,当科学技术成熟到一定阶段,符合企业在超前领域的布局要求,可以通过联合实验室等方式推进产业化工作。“殊途同归,两边都要创新。”
如今,柏垠生物团队已超过100人,围绕蛋白和多糖等活性材料有80余项专利构筑起护城河,未来,他们计划建立完善的糖基类分子AI底座,搭建多尺度高通量分子功效表征平台,把人、AI及自动化高通量平台串成闭环,让新分子设计到功效验证的周期大幅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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