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有超过十亿人讲英语、德语、荷兰语这类日耳曼语；而凯尔特语——包括威尔士语、爱尔兰语和盖尔语——只有两三百万人在使用，且大多集中在欧洲北部。最近，两项研究分析了4700多份古人类基因组，锁定了凯尔特语和日耳曼语可能的起源地，并找出可能把这些语言的使用者送遍欧洲的迁徙人群，从而部分解释了它们今天的分布格局。两项研究于11月4日、10月28日发表在《自然》。

北爱尔兰的阿加斯克里巴欧甘石碑，铭文已严重风化。图片来源：Radharc Images/Alamy

语言学和考古学的证据显示，约2500年前，凯尔特语曾遍布欧洲，远及今天的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国。而大约3000年前，早期日耳曼语的使用者或许只限于德国北部、斯堪的纳维亚和波罗的海沿岸的一小块地区。

“我们想看看这种变化究竟怎么发生，语言的版图随时间是如何换位的？”丹麦哥本哈根大学群体遗传学家、两项研究的作者Hugh McColl说。

此前，语言学家已提出迁徙对日耳曼语和凯尔特语的传播起过作用。但荷兰莱顿大学的历史语言学家、两项研究的作者Guus Kroonen提醒说，语言传播还有别的路子：“人完全可以改说一门新语言，而基因一点不变。”

麦科尔、克罗嫩和同事通过古人群血统构成的转变来追踪迁徙。他们用了700多名新测序个体的基因组，再加上约4000名古人类的已发表数据。

研究者识别出一支约4000年前迁入瑞典的神秘人群，来源可能是波罗的海一带。这支血统在斯堪的纳维亚的出现及其随后的欧洲扩散，与既有的语言学理论和考古证据相吻合。“它就像追踪日耳曼语扩散的一剂示踪染料。”克罗嫩说。

比如约3000年前，这种血统出现在斯堪的纳维亚南部和德国北部，而语言学证据恰好显示当地当时与其他语族有往来。约一千年后，该人群进入欧洲中部、南部和西部，包括不列颠群岛——这也与语言学家关于这些语言如何扩散的构想和历史证据吻合，例如约2000年前日耳曼语铭文“卢恩文”首次出现。在不列颠，说日耳曼语（古英语的前身）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身上同样带有这支血统。

日耳曼语扩散的研究还揭示了一次出人意料的“回流”：人群从今天的德国迁入斯堪的纳维亚，时间恰与古诺尔斯语（现代斯堪的纳维亚诸语言的前身）的出现、以及维京人对该地区的影响相合。

卢恩石碑 “R?k 石” 上刻有石面存世最长的卢恩铭文，逾 700 个字符。图片来源：JEPPE GUSTAFSSON/TT News Agency/AFP via Getty

许多时候，日耳曼语的扩张正发生在凯尔特语的强势地区。McColl说，凯尔特语起源于何处、又何以传播如此之广，语言学界仍有争论：一派主张起源在大西洋沿岸，与今天凯尔特语使用者的分布大体重叠；另一派模型则把起源放在更靠东的欧洲内陆。

研究者称，他们的古基因组分析更支持后者。他们看到，一支源自中东欧的人群的移动轨迹，与约2800年前起凯尔特语在欧洲的扩散（包括传入不列颠）大体一致。

德国莱比锡马克斯·普朗克演化人类学研究所的语言学家Paul Heggarty，对“一支此前不为人知的斯堪的纳维亚人群把日耳曼语带到欧洲其他地区”这一结论颇感兴趣。“这是一个很有价值、指向极其具体的推断，它把源人群锁定得如此具体，让我们做到了单靠语言学做不到的事。”

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生物考古学家Tom Booth认为，这两项研究的重要性，一在于所报告的古人基因组数据量之大，二在于所识别出的迁徙模式。

但Booth也怀疑，这些迁徙未必在每个地区都对凯尔特语和日耳曼语的传播起了关键作用。研究者在不列颠检测到了中欧和东欧血统——当地凯尔特语一直占优，直到约1500年前日耳曼语到来。然而Booth指出，与原有的血统格局相比，这一变化幅度相对有限，在苏格兰更是微乎其微。“从很多方面说，它提出的问题比回答的还多。”

相关论文信息：

1.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198-9

2.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5-0906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