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一台名为“帕塔尼亚二号”、体长10米的机器人车，在东太平洋海面以下约4000米的海底缓缓移动。它依靠吸头将土豆大小的多金属结核吸入，再通过管道输送至海面的船只。这是人类首次在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CCZ）开展工业化采矿设备测试。

据《科学》报道，这片达50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海域，遍布着富含价值的金属结核——这些结核是海水里的金属离子历经数百万年沉淀形成的聚合体，同时也是关于“是否应允许企业开采深海”这一争议的核心地带。

如今5年过去，欧洲“采矿影响”科研项目的研究人员计划重返“帕塔尼亚二号”的试验场及CCZ的其他地点，评估采矿活动对深海生物群落的长期影响，以及这些群落恢复可能需要的时间。

试验样地中放置着2021年沉到海底的人工结核，用于追踪深海采矿后，动物重新定居某一区域的速度。图片来源：ROV Team Kiel 6000/GEOMAR MiningImpact project

“采矿影响”项目成员、德国阿尔弗雷德·韦格纳研究所的Felix Janssen指出：“采矿设备作业时，会直接导致部分海底生物消亡。但真正的关键问题在于，采矿过后的区域，是否具备适宜生物重新定居，并逐步恢复到维持长期生存所需种群数量的环境条件？”

为解答这一问题，始于2015年、总耗资2500万欧元的“采矿影响”项目，计划在2026至2028年间开展6次科考航行，来自9个国家的100余名科学家将参与其中。此次集中科研行动的背景，是全球对多金属结核的开采竞争日益白热化。因为结核中富含的镍、钴等金属，是电动汽车电池等高科技产品的关键原料。美国在2025年颁布行政命令，指示联邦机构加快推进深海采矿计划，进一步加剧了这场竞争。

“采矿影响”项目首席科学家、德国基尔亥姆霍兹海洋研究中心的Matthias Haeckel指出，采矿目标区域栖息着许多特有物种，其中约90%尚未被人类正式记录描述。而在CCZ的深海平原，许多已知物种仅依附于多金属结核生存。“没有这种硬质附着基底，很多深海软体生物将无处栖身。”

计划于今年10月开展的第一次科考，将重返“帕塔尼亚二号”的试验场，观察采矿轨道内部及周围是否出现了自然恢复的迹象。团队还将检查一批于2021年沉放至该区域的人工结核样本。这是荷兰皇家海洋研究所主导的一项为期30年的实验的一部分，旨在验证如果为深海生物提供适宜的栖息环境，它们的恢复速度是否会加快。

计划于2027年开展的第二次科考，将尝试借助深海生物的遗传学特征，来评估它们的恢复潜力。团队将穿越CCZ的广阔海域，采集多种物种的样本，分析不同种群间的遗传差异。这将帮助研究人员推断这些深海物种的活动范围有多广、不同海域的种群之间存在怎样的连通性。

联合国国际海底管理局目前已向21个合法实体签发了31份深海采矿勘探合同，勘探对象主要是CCZ的多金属结核。美国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的Lisa Levin认为，明确深海采矿可能造成的环境影响，是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但深海采矿的未来走向，最终可能取决于经济因素而非环境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