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吕小羽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0/7/8 15: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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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官微“没文化”?其实没必要抬杠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这联诗火了,原因是前天北京大学用这联诗发了一条官微,祝高考考生一切顺利。

然而,很快有网友指出,这首诗后两句为:“哪晓岁月蹉跎过,依然名利两无收”,意思很消极,全诗含义为:当年曾经雄心壮志,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接着又有网友指出,前述网友所说后两句“名利两无收”并非真正的下文。真实的全诗是:“食肉何曾尽虎头,卅年书剑海天秋。文章幸未逢黄祖,襆被今犹窘马周。自是汝才难用世,岂真吾相不当侯。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乃清代诗人吴庆坻的《题三十小像》(其一),北大官微是把其中的“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改为“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但吴庆坻《题三十小像》这首诗的内容也依然是消沉的,意为:三十岁了,依然人生蹉跎,想到少年时候立下的壮志,感慨万千。

因为原诗的情绪与引用者想表达的豪迈、励志相去甚远,北大官微被网友嘲笑为“没文化”。但在笔者看来,这里似乎没必要抬杠,虽然原诗在内容上不算积极乐观,但这两句诗本身还是很昂扬的,北大把这两句诗单独摘出来,作为对高考生的鼓舞还是不错的。

汉语博大精深,诗歌文化源远流长。从古到今,人们在日常引用诗句时,并不一定要完全符合原诗的语境、情绪。有时候,‘断章取义’也能让诗句体现出新意,而这些新意可能比原意使用得更广泛,更为人们所接受。

比如唐代诗人李商隐的名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原本跟教师毫无关系,今天却经常用来比喻老师的辛勤,赞扬老师的奉献精神,把老师比作春蚕和蜡烛,对老师的无私奉献精神和高尚品质给予高度评价。这并非诗句的本意,但人们使用起来却毫无违和感,反而觉得十分贴切。

宋代词人苏轼《蝶恋花·春景》中的名句“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作者本意是指春天已近尾声,柳树上的柳絮被风吹得越来越少,到处都可以看到茂盛的芳草,感叹春天过得太快。但“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句现在却更多地被用来安慰某个人要看开一些、眼光放长远一些,表达的是开导的含义。

再比如西晋诗人刘琨《重赠卢谌》中的名句“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诗人的意思是:哪里会想到我堂堂硬汉竟沦落到任人宰割、不能反抗的软弱地步,表达一种壮志难酬的悲愤。但这两句在今天更多地被用来形容某个人能屈能伸、刚柔并济,带有褒义。

以上是诗句在后世的使用中衍生出新意的例子,另外还有一些诗句在今天的语境中偏离了原意。

比如人们常说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今人多理解为努力追求知识、尽情遨游知识海洋的意思。这两句出自《庄子·养生主》,原文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意思是: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穷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就会让自己筋疲力尽。可见庄子对于追求知识的态度并非今人所理解的意思。

再比如,“三思而后行”,在今天的语境中常用来形容一个人谨慎,原文出自《论语·公治长》:“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意思是: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虑很多次才去做,孔子听到后说:经慎重考虑就可以了。孔子是批评季文子做事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而不是夸他行事谨慎。

由此可见,虽然有些诗句偏离了原意,产生了新意,但约定俗成地使用,只要符合逻辑和语境,古诗新解也值得一试。诗句的原意固然重要,在今天的语境中既然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且道理上说得通,也未尝不可。从这个角度上说,对于北大官微的诗句,“断章取义”即可,不必拘泥于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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