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晓倩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9/3/25 9: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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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雅风:冰川,勇敢者的事业

▲1987年,研究人员在天山1号冰川考察。

▲在天山冰洞考察的施雅风

■本报记者 刘晓倩

3月21日是中国科学院院士施雅风诞辰100周年纪念日。20日,中科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举办研讨会,邀请施先生生前好友、同事、学生齐聚兰州,缅怀这位“中国现代冰川之父”。

1957年,施雅风参加祁连山西段地质考察,第一次亲眼见到冰川。此后,他的科研生涯再也离不开冰川。他开创了我国冰川物理、冰川水文、冰芯与环境、冰雪灾害、第四纪冰川的研究,系统地发展了中国冰川学理论,把中国冰川学研究推向世界前沿。

施雅风常说,冰川事业是一项豪迈的事业,是勇敢者的事业。这是他一生科学考察研究的总结,也是对后继者的期望。

开启中国冰川科考序幕

1957年,施雅风参加祁连山西段地质考察,路过天山时看到一片白色。这是施雅风第一次亲眼看到冰川,也因此引发了他进一步研究冰川水源的愿望。当时,国内现代冰川研究仍处于空白状态。

“冰川位于高寒地区,冰川活动可能产生危险, 因此很多人对冰川望而却步、 不敢触碰。父亲认为,高山冰雪利用不仅有重大的经济意义,还将带动一系列学科的发展,甚至新学科的诞生。”施雅风的儿子施建成在研讨会上说。

因此,考察结束回到北京后,施雅风书面报告中国科学院,获批成立我国第一支高山冰雪利用考察队。1958年,施雅风率领100余人向祁连山进发,开启了中国冰川科考研究序幕。

当年7月1日,在祁连山腹地柳条沟地区托赖山脉,队员们经艰难跋涉,登上海拔5143米的冰川最高点。据初步考察和观测,他们估算出这条厚度达80~1000米的冰川含水量有一亿六千多万立方米,相当于两个北京十三陵水库。

这一天恰逢党的生日,他们向北京的中国科学院发电报报喜,建议把冰川命名为“七一冰川”,正在开会的中科院领导当即宣读了这个喜讯。“七一冰川”成为第一条由中国人命名的冰川。

1959年,由施雅风组织完成的43万字的《祁连山现代冰川考察报告》出版,这是新中国第一部较为完整的冰川考察报告,填补了我国冰川研究的空白。

据施建成回忆,1960年7月,他们全家搬迁到兰州定居,父亲与同事同甘共苦,开展冰川冻土研究。

成立我国第一个冰川冻土研究单位

在施雅风的带领下,我国第一个冰川冻土研究单位——兰州冰川冻土研究所于1965年成立。

当时,冰川冻土研究的体系框架、人员招聘和人才引进、基础设施建设和重大研究项目,无不是在施雅风的主持下向前推进。

中科院院士程国栋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说:“虽然施先生的主要研究工作在冰川,但他仍然亲自带队前往青藏公路沿线进行冻土考察。”

“施先生常常教导我们,没有野外的数据积累和认识,实验室里的研究都是无本之末。”中国科学院院士姚檀栋在研讨会上说。作为施雅风的大弟子,姚檀栋对老师的科研经历如数家珍。

从1964年开始,施雅风与刘东生先生共同率队开展希夏邦马峰科学考察研究,获得了重大科考研究成果。1966~1968年,两人再度联手,率队开展了珠穆朗玛峰科学考察研究,一系列基础资料的获得填补了我国地质地理研究的空白。

从1974年开始,施雅风率队开展对喀喇昆仑山巴托拉大冰川的科学考察研究,创立了“波动冰量平衡计算方法”,成功地为中—巴公路修建提出科学实施方案。上世纪80年代初,施雅风带领一大批国内外科学家在庐山地区进行科学考察研究。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组织了对乌鲁木齐河流域水资源的大规模系统科学考察研究。

“野外考察时,施先生上车就睡觉、下车就干活的状态让同行的青壮年科学家叹服。”最让姚檀栋难忘的是,1985年,已经65岁的施雅风还带领学生到乌鲁木齐河1号冰川考察。乌鲁木齐河流域水资源考察研究为解决乌鲁木齐市缺水提出了科学解决方案,带来了重大经济和社会效益,也对西北水资源利用和研究发挥了重要指导作用,同时将我国西北内陆河流域水资源研究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

重视人才与国际合作

在21日举办的纪念研讨会上,大家聊起施雅风,提到最多的是他特别重视年轻人才的培养。

刘昌明院士在会上回忆,施雅风是自己工作后的第一任老师。1958年4月,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刘昌明参加甘青考察,“施先生在火车上给我上了第一课”。那是一趟34小时旅程的硬卧火车,从北京到兰州,施雅风讲学术思想,讲国内和国际上冰川学研究现状,介绍中国科学院近况,还建议他加入刚刚成立的冰川队。

“施先生比我大15岁,他很支持年轻人的创新观点。”刘昌明说,施先生提出气候变化对水文的影响,对自己启发很大,那两天火车上的交流至今难忘。

在施雅风的努力下,至1966年,冰川和冻土研究室聚集了一大批青年学者,呈现出蓬勃向上的发展势头,形成了我国冰川、冻土研究的核心基地。

程国栋说,那时候,施雅风亲自培养与合作培养的研究生多达数十人。特别是刚恢复研究生制度后,冻土室主要研究人员按职称还不能招收研究生,他就以自己的名义招收学生,让冻土室主要业务骨干与他合作培养,使人才断档能够尽快弥补。

施雅风还大胆启用年轻人,即使初出校门的青年也能被委任研究组和研究室的负责人,让他们尽力发挥特长,在重压中锻炼和成长。

除了人才,施雅风非常重视对外交流和合作。1978年,经过特别的努力,他得以率团参加国际冰川学术会议,从此打开了我国冰川研究与国外交流的大门。

1983年,施雅风率领中国冻土代表团出席了在美国阿拉斯加召开的第四届国际冻土大会,这是中国冻土研究学者第一次成规模参与国际学术活动。随着国际交流与合作的拓展和深入,我国的冰川冻土研究水平得到快速提升,国际影响和地位也得到增强。

生命不息 奋斗不止

耄耋之年,施雅风以敏锐的洞察力提出“中国西北气候由暖干向暖湿转型”的观点,对西部大开发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年近90岁时,施雅风主持的“中国第四纪冰川与环境变化”和“中国冰川目录”分别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年衰未敢忘忧国,切忌茫然度春秋。”施建成说,父亲一直拿这两句话激励自己。

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施雅风在病床上完成了与年轻人合撰的《中国第四纪冰川新论》的审稿。他还出资建立科学基金,以表彰和奖励为冰冻圈科学作出贡献的科技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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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子忆恩师

有“魔法”的严师

“先生在科学研究中永远是一位严师。”姚檀栋说。对学生,他要制订严格的学习计划,布置充足的参考文献和研究任务,要求提交每周口头和文字汇报,当面点评讨论,而且提供参加各种开阔视野的学术会议机会,不断提高学生研究水平。对科研人员,他组织多学科交叉的研究团队,按照各自的科学目标、研究方案和成果产出,紧抓不放。

“施先生是一位有魔法的严师,对培养学生,有自己独到的方法。”中国科学院南京分院院长杨桂山跟随施先生20余年。他在大会报告中回忆与老师的相处时说,印象最深的是1993年3月,自己赶在6月毕业前将博士论文交给施先生。没想到施先生一盆冷水泼过来,提出很多修改意见。“我当时很着急,跟施先生说改不下去了。”杨桂山说。施先生告诉他不要着急,沉下心来慢慢改,哪怕改一年,老师都不嫌麻烦。想着不能违抗师命,杨桂山又认真修改了半年,回头一看,论文水平确实有很大的提高。这篇博士论文成为当年全国优秀博士论文。

多年后,杨桂山分管研究生工作。有一天,一位博士生眼泪汪汪找到他说:“我不想读了,读不下去了,施先生对我要求太高。我学俄语的,施老给我一大堆英文文献,还让我做长江水文研究,这也是我之前没有学过的。”后来,不知道施先生施了什么“魔法”,几次谈话后,这位博士不但没有退学,博士论文还做得很优秀。

谦虚童真一生奉献

施先生仙逝前一周,姚檀栋去医院看望。先生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能再为社会作贡献了。”其他的一字不提,听到老师最后的教诲,姚檀栋心中很难过。

先生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其他业余爱好,惟一的乐趣就是出野外、做科考、做研究,将一生都奉献给祖国的冰川事业。姚檀栋说,施先生为人非常谦虚,总能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文人相轻在施先生身上完全不存在。

施先生还有一颗童真的心,他跨越多个风雨时代,童真不改。90岁生日时,施先生在兰州跟弟子们讲起多年前跳黄河的故事。杨桂山说,当时,施先生面带笑容,没有任何委屈。施先生说,自己扫厕所实在受不了,跳了黄河,跳下去后在波浪翻滚中醒悟,向河岸游去。岸边两位士兵看到了,要跳下去救他。施先生连忙呼喊,阻止士兵下水。“你们千万别下来,万一淹死了,我罪更大,我自己游上来。”先生的故事笑中带泪,教导学生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乐观、豁达。

《中国科学报》 (2019-03-25 第3版 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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