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宗华 来源:科学网 www.sciencenet.cn 发布时间:2018/3/5 17: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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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何时算成年?
研究人员试图定义儿童和成年之间的时间跨度

图片来源:yahoo.com

在Roy Laver被召集并且接受测量的日子里,他知道会发生两件事情。“你浑身会变得很冷。”Laver说,“同时将成为赤身裸体的人,周围会有很多成年人在看你。”

从1949年到1971年,每隔几个月,包括Laver在内的几十个年轻人会被带到位于英国伦敦附近的全英儿童之家哈普敦分部有着特殊装置(但取暖条件很差)的房间里。儿童之家是一个由慈善组织运行的机构,专门接收遭到忽视的年轻人。作为一项定义青春期的突破性研究的一部分,如今已经80岁的Laver忍受着那里的定期测试。

每轮测试持续约3小时。卡尺会评估身体脂肪,照片和X射线用来记录生长,还有一项身体和牙齿检查。Laver说,那里的男孩和女孩很高兴能逃过一下午的课,但又很恐惧卡尺在挤压骨瘦如柴的身体时带来的疼痛。“如果你没有很多脂肪,会非常痛苦。”Laver说。

如今,来自该研究的数据仍被用于追踪儿童在快速生长期和趋向于性成熟的青春期的进程。这是一段被此项研究负责人、儿科专家James Tanner用于定义青春期在生理上确切开始和结束的历程。

不过,时至今日,极少有研究人员感觉到同样的确定性。青春期位于童年结束和成年开始这两种转变的中间阶段,并且边界是可延展的。流行病学数据揭示了包括美国和中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儿童青春期提前的趋势。另一方面,社会变化和对大脑发育时间线的日趋了解正在将可接受的成年门槛提高到20多岁。

定义青春期

一代又一代的研究人员将青春期描绘为通往成年道路上出现各种危险的阶段。1904年,美国心理学家G. Stanley Hall撰写了两卷关于青春期的颇具影响力的作品。他在书中推断,青春期出现在14岁~24岁。主要将分析聚焦白人男孩的Hall倡导这样一种观念,即青春期是一个剧变阶段。他责怪出版各种廉价惊险小说或杂志的大众媒体以及饮酒、跳舞等“不道德”的活动使青少年误入歧途。

哥伦比亚大学教育社会学家Nancy Lesko表示,对这种担心的描述仍然很盛行。不过,令Lesko忧虑的是,对于青少年是非理性冒险者的普遍看法可能会让从政策制定者到研究人员的所有人产生偏见。“我的猜测是青春期会发生很多未被我们关注到的变化,因为包括研究人员在内的成年人仍抓着这些主流描述不放。”Lesko说。

在Hall提出上述观点的半个世纪后,Tanner开启了他的哈普敦成长研究。它是作为一项追踪战后营养状况改善对儿童发育影响的努力开始的,但最终成为定量描述青春期的最具影响力的研究。Tanner团队严密而详细地描述了身高、体重、脂肪、乳房和睾丸大小以及一系列其他生理特征的变化。

Tanner将获得的数据分解成一个被简化为坦纳氏期的序列,其中阶段一描述了青春期开始前的身体。在Tanner的研究中,对于女孩来说,该阶段出现在11岁左右,而男孩要晚6个月。在第二、三和四阶段,乳房和睾丸开始变大。女性的月经初潮是一个相对较晚的事件,通常开始于第四阶段。阶段五标志着青春期的完成:对于儿童之家的青少年来说,这发生在15岁左右。该研究的价值在于定义了同青春期相关的事件的进展。不过,Tanner认为,这些事件发生的年龄差别很大,以至于无法被广泛应用。

何时成年

关于青春期结束——开始进入成年——的定义要更加模糊。尽管Tanner将其等同于青春期的结束,但如今很多研究人员利用的另一种不同定义远远超过了这一时间节点。这会对很多事情造成影响,比如判定罪犯是否以成年人的身份接受审判或者青年人何时足以对自己作出医疗决定负责。

研究人员认为,并没有捕捉成年开始的身体测量指标。通常,他们基于社会角色判定青春期是否结束。“对于青春期的结束,我们并没有关于身体的等价定义。”牛津大学心理学家John Coleman表示,“目前缺乏明确的定义,因为它结合了社会和身体发育因素。”

这些社会角色依据文化和年代而大不相同,从而带来了关于青春期定义的各种解读。Tanner认为,青春期的结束同成年的开始相连,而这恰好同战后英国的社会情形相一致:例如,Laver在16岁时离开儿童之家并在警察局谋得一份职员工作。与此同时,他开始和亲戚生活在一起。

但时至今日,在很多社会中,关于成年人的传统标志正出现得越来越晚。年轻人在学校呆的年份增多,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时间变长,同时结婚和成为父母的时间也在推后。亚利桑那大学人类学家Alice Schlegel表示,尤其是婚姻,在很多文化中一直是成年的关键标志。联合国一项调查显示,过去20年间,全球女性第一次结婚的平均年龄增加了2岁。在一些国家,这种增加要更为明显:在巴西,女性结婚的平均年龄增加了6岁,达到27岁;在一些欧洲国家,这一年龄正逼近30岁。

无法确定生物学上的固定终点

与此同时,Tanner当时只能推测年轻受试者的大脑变化。而如今由神经科学家开展的研究更支持这样一种观点,即青春期并未在少年时期终止。被视为负责执行能力以及提前规划和抵制冲动能力的前额皮质,在20岁出头或者更晚之前通常并未完全开始工作。“大脑不会在18岁时突然成年。”伦敦大学学院神经科学家Sarah-Jayne Blakemore表示。

然而,如果不是18岁,那么是何时呢?纵观全球,研究论文、社会政策和法律中出现的各种定义的大杂烩揭示了关于青春期结束的各种观点。世界卫生组织将青春期的界线设定为10~19岁,但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青少年健康研究中心主任Susan Sawyer和同事认为,上限应当被提升至24岁。2017年,新西兰修改了和接受保护性照料的儿童相关的条例:政府将继续提供支持,直到他们进入20几岁,而非在18岁时将他们送出去自食其力。这一变化是作为对青少年无法在年纪较轻时很好地应对独立生活这一报告的响应而出现的。

Blakemore认为,虽然拥有一个关于青春期的生物学上的固定终点将很有帮助,但神经科学家不太可能获得该终点。她认为,青春期的终点最终是一种社会建构,并且在不同文化间差异很大。同时,大脑功能和结构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非常大,从而使确定一个合适的生物学终点成为不可能。“没有平均意义上的青少年这种事情。”Blakemore说。

这会使比较和诠释各项研究结果变得更加困难,从而令很多相关研究受挫。同时,它会产生形形色色的不一致的方针,导致社会政策变得更加复杂。不过,在匹兹堡大学研究神经认知发育的Beatriz Luna将各种不同的定义视为大脑中发生的复杂、渐进变化的提示物,因为它详细说明了各种成年行为模式—— 一直持续到成年期的过程。“我并不认为大脑会出现判定青春期结束的突然变化。”Luna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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