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洋 来源:《国科大》 发布时间:2017/12/4 13: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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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科大毕业生讲述科考路上的“五险一惊”

 

今年夏天,我从中国科学院大学、培养单位中科院动物研究所博士毕业,如愿入职《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成为一名科学考察领队。短短几个月里,我的足迹遍及青藏高原、西北荒漠、东部沿海、西南边陲、东非大裂谷……

科考路上,除了见闻,更多是难忘的惊险。我明白,如果大自然真的向我出手,我绝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和还手余地。因而每次逃出险境,我都没有感到丝毫胜利的窃喜,只是由衷感激老天给我的好运气。

现在,我回到安静的书桌旁,细数我在科考路上遇到的“五险”和“一惊”。

一险:河马夜惊魂

非洲大陆是野生动物的乐土,对久居文明的人类来说却是险恶之地。赫赫有名的非洲五大杀手,我只记得其二,疟疾排第一,第二便是河马。在非洲,每年有近3000人死于河马之口。这种庞然大物虽是外表温顺的素食主义者,但对入侵者有极强的攻击性。河马常常突然攻击进入领地的人类,轻者伤胳膊断腿,重者被咬成两段。

万万没想到,我第一次踏进非洲,就和这种杀手狭路相逢。

那是在乌干达伊丽莎白女王国家公园的卡扎琴运河畔,我们入住一家建在荒野中的旅店。卡扎琴运河栖息着不少河马,这些动物喜欢白天泡在水里,等到夜晚气温下降,湿度上升后再上岸活动。这时,它们常常在旅店的周围游荡进食,有时甚至会进入旅店院内。因此,旅店的伙计们夜里都不怎么出门。

当天夜晚11点多,安排队员们休息以后,我还要去找向导商议第二天的考察行程。向导住得比较远,去那里要穿过一大片草地,途中要经过一个圆形的小木屋。在小木屋前,我纠结了一下,然后决定从左边绕过去。事后证明,这个纯粹出乎直觉的选择救了我一命。

走到小木屋背后,我瞬间“呆”住了——一只河马正站在草坪上,后半身侧对着我。我转身拔腿拼命跑,脑子里已容不下恐惧,只剩满满的求生欲望。转身时,我余光瞟见那河马的身体也在晃动,不知是准备扭身发动攻击,还是像我一样被吓坏了……这些我全没心思去想了。4个月前,我左脚踝骨折,当时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地,可逃跑这事儿倒一点也没耽搁。

其实,旅店前厅本在数十米外,可我只用三两步就蹿到了,直接从门缝里闪进屋里。

第二天,我同旅店一位黑人伙计说起这事,他告诉我,昨晚如果走了右边,与河马正面相迎,那我就死定了。

二险:对峙野牦牛

野牦牛可谓青藏高原上的实力霸主,体格壮硕,极具耐力。牛群规模通常在几头到几十头之间,有雌雄老幼共居的混合群,也有亚成年雄性组成的“单身群”。

如果你要遭遇性情暴躁的雄性孤牛,那可是凶险极了。

很不幸,我们在阿尔金山无人区的秋尔卡卡山地草场碰到了一头游荡的成年雄牛,它的眼神中流露着幽怨和愤怒,不知是壮志未酬的单身汉还是大势已去的老头领。“你们看!他的尾巴翘起来了,还冲我们甩脑袋,这可是攻击的信号!”向导向我们发出了警告。

经历过那场“河马惊魂”的我,深知这些大块头的厉害。此刻我感到发自肺腑的恐惧——攻击随时可能发动,车门不可能挡得住攻势,甚至我们的越野车都可能被它掀翻;但我们的车也不可掉头,因为我们的后退将是对野牦牛的极大鼓舞。

狭路相逢,驾驶员缓慢而镇定地向前推进。一开始,那孤牛还占据着有利位置与我们对峙。随着我们慢慢靠近,孤牛渐渐感受到了越野车队的气势,一步步后撤,但仍保持着攻击姿态。直到我们之间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孤牛才缓缓离去。

三险:险坠地下河

在广西大曹天坑之下,有一条绵延3公里的溶洞可以通到世界著名的红玫瑰地下大厅。与多数典型的溶岩地貌不同,这个洞穴是一片泥泞,洞里阴冷又湿滑。洞道的中段连通一条地下河,河岸是一大片倾斜近40度的泥滩。由于水质含钙多,使得泥面略硬、湿滑。

我安排队员在后面驻停,自己随向导前去探路,以摸清此时地下河的水位和流速,再研究如何下到水边。我和向导站在倾斜湿滑的河堤上,下面几十米就是地下河。我们一边沿着地下河的方向小心地往前行进,一边找机会向下挪,用鞋刃以一种“步步砸坑”的方法前进。

现在想想,可能是某一步用的力小,踩得浅了。我的右脚突然滑脱,瞬间来了个大劈叉,整个人负着十几斤的背包,开始止不住地下滑。在这湿滑的泥滩上,如果我一滑到底,然后一头扎进地下河,漆黑一片的环境里,没人能救得了我。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无助。

就在我一直往下滑,左脚就快撑不住的时候,我的右脚滑进了一个滴水形成的凹坑,再加上我手扒住泥地的力道,终于止住了下滑的趋势。就这样,我艰难地让自己从劈叉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每当想到此事,总会“裆”有余悸。

四险:竹林寺落水

我热衷于爬山,而且喜欢探索不同方向的多条小路。这次面对泰山,我决定避开游人如织的路线,自己从西麓爬上去。

刚过竹林寺不久,我就遇到一座小型瀑布,两三米高的样子,水流也不大,缓缓地沿着石壁流下。下面是一个水潭,应该不太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水底。

那时我有点冒失,见到清澈的溪水兴奋不已,急忙拿出水瓶去上面灌水。没曾想,水道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我脚底一滑,一个后仰直接坐在溪里,随即滑进了下面的水潭。

不幸中的万幸,这里水量不大,落差不高,入水前一刻,我还存了半口气。我尽量保持冷静,慢慢让身体漂浮起来,仰着面一点点划拉到岸边去了。

现在想想这次经历,我还是有些后怕,因为“仰浮”这个简单却关键的自救技能,我是在落水前一周才刚刚学会的。

五险:泥路频陷车

荒野行车,最危险的莫过于陷车。在阿尔金山无人区考察中,我们在依协克帕提中心站东边三四十公里的位置发现了一辆深陷泥潭的越野车,从周围的痕迹来看,他们已经跟这一滩泥水“死磕”很久了。这是中心站的两位工作人员,昨天傍晚巡逻快结束的时候就陷在这里了,整个保护站只有这一辆车,因为无法找到救援,只能在高寒缺氧的高原上生生冻了一夜。如果不是被我们偶然发现,不知还要挣扎多久,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很快就将他们拉了出来,相互致意后,我们继续踏上考察之路。此时,我们也想不到,拥有3辆性能优越的越野车的我们,也即将面对寸步难行的惨况。

当晚的营地选在喀尔敦。当我们离目的地只有几公里时,等待我们的是一片低洼的草场。头车的向导是当地大名鼎鼎的“活地图”,有着几十年驰骋荒原的野外经验。只见他驾车灵巧地选择地面较干、地势较高的落脚点,路线曲折,却安安稳稳。

后面两辆车的司机知道利害,都老老实实地沿着“活地图”的车辙走。即便如此,仍然频频陷车,甚至出现了不到一公里陷车4次的记录。要是尾车陷了,就让头车返回来,用绞盘把车拉出;如果后面两辆车都陷了,就一辆一辆地拽出来;有时就连救援的车辆也会被拖下去。最险的一次,险些3辆车全部沦陷。

这一路,刚出狼窝,又进虎口,短短三四公里的路我们竟走了3个多小时。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只要保持200米内不陷车,就是很大的胜利,必有欢呼雀跃。

终于,我们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废弃的露天牲口圈,在那里搭建了营地。望着夜晚的星空,听着远方的狼嚎,让我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惊:蜱虫偷附体

为了找到位于乌干达西南边境的一个黑猩猩族群,我们12人的小队兵分两路,在东非雨林里穿行了大半日。雨林中行路,最重要的就是防蛇、防蚊虫。我在领口和袖口涂了几层避蚊胺,穿着厚厚的高帮靴,还扎着裤腿,行进时也是眼观六路。走出雨林时,我仔细检查了身上,并没发现皮肤异常,很为自己的野外经验沾沾自喜。

谁知百密终有一疏。

4天后,在乘车前往布温迪森林的途中,我突然感到右侧腹股沟剧烈地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肉里钻。疼痛一直持续了有两分钟,因为车里有女同志,所以也不好解开裤子排查,就一直忍着。当时我只想着是几天不洗澡,加上空气湿热,起了痱子之类的,就没太担心。第6天洗澡的时候,只摸到了一个小疙瘩,也没当回事。

8天后的晚上,我已回到北京,本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一解这十几天的困乏。一摸,又摸到了那个小疙瘩,奇怪的是,我感觉它长大了许多,已经有绿豆大小了。于是我把老婆叫过来,同是动物学出身的她一眼就认出,惊呼起来:“蜱虫!”

蜱虫嗜血,能以锯齿状的口器在皮肤表面开口,将头部牢牢扎进皮肤里。如果硬拔,往往拔断了身体也不能将头取出。这东西携带大量致病菌,其中以森林脑炎最骇人听闻,一旦虫体破损,大量病菌释放进人体,危险指数也随之剧增。何况这是来自非洲的蜱虫,鬼知道还携带着什么其他不知名的病菌。

我决定去医院处理,当天夜里去了附近的两家医院,医生都表示无能为力,甚至有皮肤科专家不知何为“蜱虫”?我只好带着这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家伙睡了一夜,而这一夜让全家人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一家设有寄生虫科室的医院,就在我准备向医生展示这只奇物并顺便炫耀我的专业知识时,大夫盯着我的腹股沟左看右看,问我:“哪里有蜱虫?”

一夜之间,蜱虫不见了,后来观察自己,也没有感染症状。虽说有惊无险,但我们全家人心里还是打鼓:它会跑到哪里去?藏在家里会不会再叮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这“五险一惊”,让我至今刻骨铭心。感恩大自然馈赠的鬼斧神工、绚丽多彩的同时,也深刻感受到了人类在其面前的渺小与脆弱,心存对自然、对寰宇的敬畏之心。

(作者系国科大2017届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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