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尹传红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6/7/15 8: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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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李元这颗“星”:教我如何不想他

 

编者按

7月6日,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著名科普活动家李元先生去世,享年91岁。从一名天文爱好者,成长为新中国“天文馆事业的先驱者”、著名的天文科普专家,李元先生在他70多年的科普生涯中,开创了中国科普界的多个第一:他是第一个提议、发起并参与创建了北京天文馆的人,北京天文馆则是新中国兴建的第一座现代化科普场所。1957年9月北京天文馆建成开幕,他担任了第一位讲解员;1998年由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批准,将国际编号6741号小行星命名为“李元星”……

本版特约几位科普工作者撰文回忆与李元先生交往的点点滴滴,表达缅怀、纪念之情。

■尹传红

 

2005年6月11日,由本报组织的“李元先生80华诞暨从事科普事业60年学术研讨会”召开。研讨会上,李元先生(中)、胡亚东先生(右)和郭正谊先生(左)兴致勃勃地欣赏照片。 马丽摄

得知李元前辈离去之后的那几天晚上,我在散步时数次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放眼向浩瀚的夜空望去,寻觅那一颗已获得国际永久编号、名为“李元星”的第6741号小行星。

什么也没有见着。但我知道,那一颗有了特定名头的小行星,依旧在它所执著的那个轨道上运行,在茫茫的太空中奋进;而在地球上与之对应的,则是一颗璀璨的“科学普及明星”——李元。

是的,这个名字,我在少年时代就已十分熟悉,并且非常景仰。事实上,我之于天文学的兴趣,还有相关知识的获取,最初主要就来自于李元、卞德培和卞毓麟三位老师撰写的天文学著作和文章以及他们所热心推介、翻译的萨根与阿西莫夫的有关作品。但我有缘见识李元老师,则是工作以后的事了。

1992年4月的一天,从科研单位调往《科技日报》刚满半年的我,怯生生地来到副刊部交一篇悼念阿西莫夫的文章。当时,屋里人很多,有一位个头不高、满头银发的老人也在座。听我跟编辑谈及阿西莫夫,他忽然转过身来插话说:“阿西莫夫很不简单啊,他写的东西又快又好。”

老人走后,我瞥了一眼他留在桌上的文稿《当代的“科学大纲”——介绍阿西莫夫的》,这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元先生。

5年过后,在美国著名天文学家兼科普作家萨根逝世一周年之际,我给报纸策划纪念专刊,特别邀请李元老师撰稿。他很快就寄来了热情洋溢的文章,并且还热心提供了一幅非常有趣的漫画——它描绘的是外星人来到地球上,见到地球人时张口便问:“带我们去见萨根吧。”

2001年秋,由李元老师举荐,我与他及李大光三人作为嘉宾,共同参加了北京电视台纪念萨根逝世五周年之科普专题节目的制作。两期共100分钟的节目在BTV-1《世纪之约》播出后反响热烈,时任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李岚清副总理特意调看,随后又点名邀请我们三人,于同年11月23日赴中南海出席国务院科普工作座谈会,并听取了我们所作的专题发言。这对我当然是一个莫大的鼓舞,我非常感激李元老师的提携和知遇之恩。

作为新中国天文馆事业的创始人和开拓者、与三代国家领导人都有过接触的科普界名流,李元老师有着令我们后生晚辈羡慕不已的经历和荣光。但是,他那种宽厚谦和、平易近人的“格调”,却从来也没有改变;而他那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的热心肠,在“圈里”也同样有口皆碑。

直面他真诚的笑容,回望他忙碌的身影,倾听他侃侃而谈、引吭高歌,谁感受不到他矢志科普事业那火一般的激情呢?李元老师爱唱歌,演唱水平还挺高,我曾在不同场合听他唱《教我如何不想她》不下三次。有一回众人一脸“坏”笑,逼问他歌中的“她”是谁,他很认真地解释说,他想的那个“她”,是倾情科普的萨根。

卞毓麟先生常常向我们感叹,李元老师为人厚道、心态很好,所以活得很潇洒,朋友也很多。他总结了李元老师待人处世的几个特点,照我看那真是太贴切、太有意思了:与世无争,荣辱不惊;一人在场,大家开心;只要让他干活,别的怎么都行;不管让不让干,他都忙个不停。

李元老师没念过大学,但他在天文学方面的造诣和在科普创作上的成就却不同凡响,为人们所公认。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奋进的动力,但我以为,在李元老师身上,还有着超人的勤奋和过人的毅力。2004年春节期间,我曾给他打电话,说很想去看看他。电话我打过3次,结果3次均被婉言谢绝,他的3次回答分别是:“真抱歉,我正在赶写一个东西呢。”“哎呀,忙坏了,屋子里也乱,回头再说好吗?”“嘿,还是不行。你看咱们是老朋友了,别客气,再找时间吧。”

李元老师也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在不同的场合,老老少少都爱跟他开玩笑,他哈哈大笑、哑然失笑、莫名其妙和恍然大悟的神情,都令我印象深刻、记忆犹新。他早已是满头白发,可我们眼中的他,俨然是一个老顽童、一个老小孩,内心依然很年轻。

2005年5月,我们一块到上海旅行。途中闲聊的时候,我恭维他说,在中国,他无疑就是天文学图书和图片收藏的“老大”了。他笑了笑,不置可否,但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有点儿神秘地说道:“哎,我跟你说呀,我手头有一套电视系列片剧本《宇宙》的中译打印稿,中央电视台内部提供,估计全国也没几个人有呢,这可是个……”

这时,我开心一笑,打断他说:“我手头就有一套。”他“啊”了一声,连说“没想到没想到”。接着他又说,很遗憾没有买到《宇宙》图书的繁体字插图版。得知这本书我手头就有,他又吃了一惊,说:“哎,快借给我看看!我一直有个打算……”

听科普界多位朋友提及,近年来李老有意挑选了自己的一些藏书,分门别类后专送“需要并用得着之人”。令我十分感怀的是,2009年2月6日上午10时,84岁高龄的李老亲自登门,给我送来了早年出版的一本阿西莫夫作品《洞察宇宙的眼睛》,他对我说:“知道你喜欢,一直在寻找。我老早就写好了字,今天就送给你。你好好欣赏、学习吧。”他在书之扉页写的是这样两行字:“送给尹传红同志迎接2009年国际天文年。”

完成此文之时,看到卞毓麟老师为李老撰写的挽联,颇有感触,录为本文作结。

引万众齐探宇宙奥秘,最喜雅俗共赏,七旬耕耘堪慰前辈;

向领袖叙说华夏天文,惟期雄风重振,九秩夙愿常励后昆。

“教我如何不想他”

王渝生(中国科技馆原馆长)

30多年前认识李元先生时,我正值不惑之龄,他已花甲之年了,一听我操川腔普通话,他索性用四川话同我聊了起来。原来在抗战期间他是在四川长大,在四川读中学的。我在中科院自然科学史所和中国科技馆工作时,经常同他一起开会,听他饶有兴趣的讲话,获益良多,遂成忘年之交。

1998年5月,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永久编号6741号小行星以李元的姓名命名,我曾经开玩笑问他:“那颗星值多少钱?”他说:“不好估价,恐怕价值连城。”我又笑问:“可以拍卖多少钱?”他说:“恐怕谁买去也没有用。因为那么远的小行星,你看又看不见,上又上不去,名又不能改,谁买去还是叫李元星,所以不划算!还是以后我死了,就上那里去住。”李老先生走好!我们到八宝山送您到李元星上去!

武夷山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在我心目中,李元老师热情、爽朗、率真,与他打交道,完全没有与老前辈接触易于产生的拘束感。我在2001年10月30日《中国科学报》上发表短文《我收藏的卡尔·萨根的五本著作》,以纪念萨根逝世5周年。李老师读到了此文,后来他见到我时对我说:“武夷山,你才有5本萨根的书啊?太少了!我有好多萨根的著作,下一回我送你几本!”

在中国科普界,李元老师是从未退伍的老兵。至少在其87岁高龄时的2012年,还有《中国少年儿童科学阅读:天文》等由他撰写或主编的科普著作问世。我要以李元老师为榜样,努力不断地为中国科普事业竭尽绵薄之力。

李元老师曾在不同场合引吭高歌《教我如何不想她》。现在斯人已逝,叫我们如何不思念这位科普老兵?

《中国科学报》 (2016-07-15 第2版 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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