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亚生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3-5-7 8: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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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报:期刊失德阻碍创新
 
■吴亚生
 
地球化学家通过测定腕足动物化石壳的硼同位素组成可以确定数亿年前古海水的硼同位素组成pH值。2005年,一位德国学者杰西姆斯克(Joachimski)在国际著名刊物《地球化学与宇宙化学》(Geochimica et Cosmochimica Acta,简称GCA)上发表了一篇古生代腕足动物化石硼同位素组成及其意义的文章。意大利米兰大学的一位腕足动物化石专家露西亚(Lucia Angiolini)阅读此文后,发现其中有严重错误,遂写了一篇对该文的评论,发给GCA的行政编辑,希望登载予以指正。
 
露西亚在评论中指出:杰西姆斯克文章中关于二叠纪海水硼同位素的值来源于对8个腕足动物化石的测定。这8个化石中的5个是露西亚提供的。但杰西姆斯克在写作该文章的时候未与露西亚沟通,自行确定化石的名称和地层时代,结果把化石的名称和地层时代搞错,其中一个化石的时代被弄错了将近2百万年。由于化石时代的错误,其推演的结论也存在错误。
 
但是GCA拒绝登载露西亚的来信,理由是这是露西亚与杰西姆斯克两人之间的私事。生气的露西亚就将这篇评论放到了腕足动物学家的网站(Brachnet)上,造成了很大的反响。深感压力的杰西姆斯克在腕足动物网站上发文辩解:化石的名称和时代是根据露西亚1997年的文章确定的。露西亚又发文指出:应该参考她2003年的文章以获得最新的认识。其后这两位学者在网上进行了多轮言语交锋。
 
有一种很小的可能是某种动物的牙齿的化石叫牙形刺,可以用来确定地层(岩石)时代。2.5亿年前的生物大灭绝事件发生的时间就是靠牙形刺化石以及其他测年手段共同确定的。2007年,两位斯洛文尼亚学者在国际著名的《古地理、古气候、古生态》(Paleogeography, Paleoclimatology, Paleoecology,简称《三古》)杂志上发表文章,报道了斯洛文尼亚某地2.5亿年前的牙形刺化石,并据之确定了地层相对时代。
 
阅读此文后,本人发现该文11个有照片的化石中有5个鉴定错了,根据化石确定的地层时代自然也有错误。于是我写了一篇评论给《三古》,以指正这些错误。但《三古》以仅是观点不同为由拒绝登载我的评论。无奈,我只好将它在国内的Acta Geological Sinica杂志上发表。
 
GCA和《三古》都是国际著名刊物。其发表的文章有一些错误本属正常,说明没有找对审稿人。但是,当有读者指出其中错误的时候,特别是较大的错误时,拒绝登载纠正文章是非常错误的行为。
 
科技刊物的职责就是在文责自负的前提下高质量地传播科学研究成果。当有学术分歧的时候,科技期刊本身不应该选站队,而应该站在中立位置,公平地发表不同意见。这一方面是维护学术自由的需要,另一方面是为了保证科学真理不因为某些人的误判而被埋没。
 
科学从来都是在否定之否定中前进的。当有人对发表的文章质疑时,文章本身必有原因。质疑者往往是掌握了更多的材料,获得了更多的认识,才能够对前人的工作提出质疑。面对质疑,科技期刊不敢或不愿纠正,是对科学精神的亵渎,是对科技期刊本身职责的亵渎,是失德,很可能会对科技创新、对科学事业的发展起到阻碍作用。
 
学术期刊在面对学术分歧的时候不能采用先入为王的逻辑。什么叫先入为王?就是对一个研究热点或领域来讲,首先研究和发表文章的就是权威。在他之后的研究者的文章命运都由他来决定。这个逻辑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错误的。但很多国际刊物就是在根据这个逻辑行事。科技期刊根据这个逻辑行事,实际上就是赋予了担任审稿人的先入权威们压制不同意见的权力。不是所有的先入权威都会压制不同意见。但是,肯定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当这种现象发生的时候,科技创新和科学进步就受到了阻碍。
 
目前尚无明确的机构可以对科技期刊的失德行为进行干预和矫正。实际上,科学家越来越感到一种担忧:科技期刊越来越凌驾于科学家之上。除了无视学术公正之职责外,他们还不断提高科学家阅读的成本。有统计称,世界最大科技期刊出版商elsvier的年利润超过30%,甚至达到37%,大大超过了苹果公司的年利润。
 
2012年1月,英国剑桥大学的著名数学家威廉·提姆·高(William Timothy Gowers)发起了一个抵制elsvier旗下刊物的网上签名倡议。抵制的内容是三“不”:不向其刊物投稿、不为其刊物担当审稿人、不担任其刊物的编辑。该活动得到全球1.2万名科学家的签名响应。《三古》就是elsvier旗下的刊物。对于科技期刊的失德行为,科学家是不是也应该挺起抵制?
 
(作者系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所副研究员)
 
《中国科学报》 (2013-05-07 第5版 创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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