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张被掩盖了诸多真相的“画皮”被无情揭开：新华社最近发文，曝光曾被宣传成养生专家、学问大师，号称有3万名弟子的重庆缙云山绍龙观住持李一的履历和“神通”多有虚假，且是多年不执行法院赔付判决的被执行人。（8月17日《新闻晚报》）

 

其中，李道长广为人知的“‘水下生存’2小时22分钟”神话，原来不过是坐在一个正方玻璃缸里“生存”的，缸的外面套上大缸，大缸和小缸之间的夹层里才注上水。13年前他在电视台现场表演时，上海市公证处两名公证员却煞有介事地为其做了现场公证。

 

李一神话令笔者不禁想起汉武帝时的“大忽悠”少翁来。当时，武帝因为宠爱的王夫人死了，郁郁寡欢。这位方士便找上门来，声称自己“善招鬼魂”，让武帝夜间躲在帷帐中，远处也放了一顶帐子，果然在幽暗的灯光中，帐子里出现了一个很像王夫人的身影。武帝大悦，封其为文成将军，并大量赏赐。少翁又动员武帝重新装修甘泉宫，以迎接各路神仙。可折腾了一年多也没见个“鬼影”。实在糊弄不下去，少翁便将写满字的绸缎拌在饲料中让牛吃下，然后神叨叨地说牛肚子里有奇物。武帝让人把牛杀了，取出绸缎，一看，是少翁的笔迹，大怒，杀了少翁。

 

同样是忽悠，李道长把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他的前辈却将小命给搭上了，可见古时候的“忽悠环境”实在是不够好。要是那时候有公证处的话，少翁也可以请上一两位来现场公证，然后像李道长的“水下生存”一样，拿到一份公证词：“现在我代表某某市公证处以大汉公证员的身份宣布：少翁施展法术，让王夫人在帷帐中灵魂再现，时间共计为两小时22分钟。以上招魂过程是真实的、有效的。”有了这个劳什子玩意儿，就算是汉武帝本人怕也没办法追究少翁造假了吧。

 

当然，李道长能够活得比少翁好，还有一点很关键。汉武帝是真的怀念王夫人，真的相信神仙道术，真的认为人能长生不老，所以没有通神本领的少翁，是很难忽悠下去的。李道长则不同，他所忽悠的对象大多属于成功人士，有商界精英，有演艺明星，甚至还有政坛人士。这些人虽然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混得人模人样，却普遍缺乏精神世界的“定海神针”，比如理想、信仰，乃至心理调适能力，找不到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从常识判断上讲，他们未必看不破李道长的花招，也不一定真的相信李道长的“盖世神功”，但他们并不在意这些。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之所以成为李道长的弟子，其实原本就是要找个“忽悠”来骗自己，好让自己被物质享受与感官刺激覆盖之下的空虚、空洞的内心得到自欺欺人的安慰。

 

精英阶层对生命价值与意义的普遍空茫，为“李道长们”提供了大展拳脚的“忽悠空间”；公权力部门对于自身责任的卸弃甚至对忽悠者行为的认证，则为“李道长们”的“忽悠之锋”淬了火；而掌握着公共话语权的媒体先前的无原则吹捧和宣扬，无疑更是为“李道长们”插上了“隐形的翅膀”。我们的社会就是在这样一种怪诞的氛围中，一头撞进主动“找忽悠”的荒唐境界。两千多年前的方士少翁若是泉下有知，怕是真的要感叹自己生不逢时了。

 

《科学时报》 (2010-8-19 A1 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