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工作的公司参与了印度加尔各答一家火力电厂建造工程的国际投标。为了更好地掌握当地各种材料的市场价格，我们提前一个月来印度实地考察。

 

来到印度后，我们这些国内所谓的英语精英，面对浓郁的印度英语，竟然无所适从。适应来不及了，带队领导决定从当地请翻译，要求会说印度语、英语和汉语。会说印度语和英语的应该好找，会汉语的估计很难找。可就在我们在人才中心留下电话的第二天，人才中心打电话过来了。电话那边传来标准的汉语：“你好！我是索玛，我是德里大学汉学专业的一名大学生，很高兴能为你们服务，请你们过来签合同。”

 

领导大喜，带我们快速赶到人才中心。就见一个身着运动装的小伙子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一本汉语版的《毛主席语录》，他头发黑而卷曲，目不转睛地看着书，连我们的到来都没有注意到。不用说，他就是索玛了。我们说，你好！索玛。索玛合上书站起来，热情地同我们握手。他说他刚从1500公里外的德里飞过来，很高兴为我们服务。他的发音是如此标准，人又非常彬彬有礼，领导很满意，当即和人才中心签订了协议。从那时起，索玛就和我们同吃同住了。

 

索玛和我一个房间，晚上我们在一起聊了很多，我发现索玛的汉语很好，只是还有些成语和俚语听不太懂，这时我们就会用英语交流，他的英语发音也很标准，没有印度人常有的那种口音，看来不愧是德里大学的高才生，他是印度人，当然印度语更正宗，看来我们这次投标会很顺利。我们在国内住酒店习惯听着电视、亮着灯睡觉，后半夜我睡熟以后，索玛轻轻地关上电视和灯。

 

第二天，领导召集我们一起开会安排工作。他说：“索玛，你去换卢比吧。”领导交给索玛一个装着美元的小包，对索玛说：“你数一数吧。”索玛笑了：“你不数，我也不用数。”过了一会儿，索玛满头大汗地赶回来，他兴冲冲地告诉领导：“我只换了部分卢比，根据我们的人数和要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我在路上估算了一下，我们先换一部分卢比用着，省得换得多了，用不完再换回来，那样差价都让银行赚走了。”领导一听很满意，夸奖索玛好样的真细心。索玛把美元和卢比及详细的收据清单交给领导后，他又递给领导一张纸条，纸上注明他兑换卢比的银行名称、地点，和经办人名字及其联系电话。索玛笑着问领导，还数数吗，领导报以一笑，你不数，我也不数了，我们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其实这是领导在试探索玛，当看到分文不差，且更加详细完善时，领导彻底放心了。

 

从此我们的钱交给索玛管理了，不论是出去吃中餐，还是去拜访客户或是买礼品，索玛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为了照顾我们的口味，他带我们跑很远的路去找中餐馆，他说他是汉学专业的，除了学好中国话，也得学习汉语文化，而中餐就是汉文化的一部分，他说他很喜欢吃中餐，可是每次吃不多，油大。

 

去市场买东西，都是索玛出面砍价，索玛还说不能随便给别人小费，他说一般就是饭店、酒店的必须给小费，其他小商小贩根本不用付小费。

 

一个月来索玛和我们已经处得像一家人了，在他的帮助下，我们顺利地中标了，也就意味着索玛要离开我们了。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开了个PARTY来欢送索玛，看得出索玛很动情，眼睛已经湿了。他说：“和你们在一起的一个月我很享受，是一种汉语和中国文化的享受。”当领导递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包作为小费后，他哭了，他说：“每天一百美元的佣金已经够了，我坚决不能再要小费了。”我们很纳闷。他接着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汉语吗，我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他说：“大家也可能知道，在印度，英语和印度语都是官方语言，我们的大学里外语课通常是设置法语和阿拉伯语。即使在东亚语系中，学校首选也是日语，而汉语只有在德里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里才会设置，并且每年都招不齐人。可我不，我很小就喜欢汉语，我的汉语启蒙老师是我的爷爷。我爷爷曾是一名军人，在1962年印中战争中被俘，但在中国受到了很好的礼遇，在那里我爷爷学到了一些汉语。交换战俘回国后，他经常给家人念及中国的好处，也教育我们要好好学习汉语。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汉语。爷爷很想再去一次中国。可是一年前他已经走了，看来这个愿望只有我来完成了。我也很想去中国，可是我现在没钱，我都是靠勤工俭学上的大学，我把我的信息都留在了中介，有业务的时候，他们主动联系我。我非常向往中国，等我攒够钱的时候，我一定去中国爬长城，登泰山，看黄河。”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我们被他深深地打动了，领导对索玛说：“等你不忙了，我们邀请你去中国旅游，一切费用由我们承担。”索玛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回国后，还常和索玛互通E-mail，他如今考取了德里大学汉学专业的研究生，正积极联系来中国留学呢，期望着能早日与他在中国相聚。

 

《科学时报》 (2010-2-5 B2 科苑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