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人们都认为黄河是中国发源地，但是现代中国一个遥远的角落孕育的文化将讲述一个不一样的故事。近日，《科学》杂志发表了有关中国古代文明起源的最新观点。

 

三年前，上海西南200公里的苕溪河旁，一位农民要在这片紧邻着良渚（liangzhu）镇的地区盖房子。众所周知，良渚是新石器时代人类居住地的中心地区。然而，浙江省考古协会的刘斌（Liubin）带领的研究组在这里发现了精心构建的石器建筑，而并非新石器时代人类居住地代表性的土楼。

 

这些石块是4300年前建造的石墙的一部分，然而这并不是简单的围墙。进一步的发掘研究表明，有一层平均厚度为50米的土层覆盖在石墙上，使这堵石墙呈现出一个周长为7000米的圆形，石墙外还有一条很宽的护城河环绕。尽管这和埃及的金字塔比起来算不得大发现，但在当时，建造这种结构仍需要大量的人力和高超的技巧。据刘斌估计，“用简单的工具建造这些庞大的平台和墙壁，需要1万人工作2年以上”。

 

维基百科概括：“中国文明产生于新石器时代黄河沿岸的众多古代城池中。”这也是许多考古学家的共识。但是几个世纪以前，良渚就处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水平了。考古学家还发现：从这里到上海的范围内都有这一时代的居民地。

 

 

良渚文明和黄河文明有很大区别，比如精致的玉器装饰，构造复杂的墓穴，高高的平台，与众不同的雕刻方式。而实际上，这个地区物品和装饰风格在西部的长江上游河段早已被发现，这种风格在后来的千年中被不断模仿。

 

《科学》杂志的文章认为，过去20年中，像这样惊天动地的发现在中国还有很多，不断挑战着传统观点。良渚的雕刻人脸就是一个例子，其他文明的产物还有巨大的青铜雕像，石质庆典器皿，还有所采用的金色色调的风格。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王巍（Wangwei）说：“黄河文明遗址是认识城市文明的关键。但是其他一些遥远的文化也孕育了中华文明。不过是在发现这些文明之前，我们更多的关注中心是平原的文明而已。”

 

他表示：“大多数人认为黄河是中华文明的起源，但是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我们发现了多如繁星的产生古代文明的地区。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地区的发展和扩张都对中华文明的形成产生了影响。这些文明之间的交流和竞争或许就是整个中华文明产生的原因。”

 

2004年，社科院考古所开始了一项跨学科的浩大工程——列出这些发现的具体年代，并用最先进的方法研究最近25年内的发现。他们希望描绘出一个更精确、更详实的古典文明发展过程，并引领中国考古界走向世界前沿。但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考古学家Lotharvon Falkenhausen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科学》杂志的文章认为，中国的文明起源问题并不仅仅是学术问题，它关系到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经济最活跃的国家怎样认识自己及其在世界的地位。“考古学家在定义中国人的民族特性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最近的20年中，这个领域的确发生了一次重大变革。”Gary Crawford，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的考古学家这样说。

 

没人怀疑过以下说法：黄河中部平原就是公元前两千年的商代，中华文明合并形成的地方。神话传说中还提到夏朝，但它是否存在一直有争议。从商代遗址中，考古学家发现当时的制度是宫廷精英统治着种植小麦的农民。在频繁的战争中，商代人民学会了使用先进的武器，如马拉双轮战车，并从战败方掠夺了很多奴隶。他们还举行人祭和牲口祭祀，祈求管理万物的上天并向祖先表达敬意。

 

在这之后的3000年中，这些习俗一直影响着中华民族，商代确定了影响未来中国历史的君主专制。但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发现商代文明不是中华文明的全部。北京大学教授苏秉琦（Su Bingqi）和哈佛大学的K. C. Chang都指出中华文明史是许多区域文明相互影响形成的。

 

最近的考古发现证明了这一点。《科学》杂志在报道中说，实际上，中国的史前文明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演变，从公元前7000年的刀耕火种的农业文明到北方的畜牧文明，到公元前5000年黄河旁最先发明丝绸的仰韶文明。很多中国古代文明的标志，比如龙的符号、玉器功用等，都是起源于距离中心平原很远的地区。尤其是兴盛于公元前4500～公元前2250年的红山文明和公元前3500～公元前2250年的良渚文明，都在商代文明之前。

 

在公元前3500年的红山文明兴盛的辽宁和内蒙古地区，精雕的玉石第一次出现。科学家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墓穴中都有用玉雕的龙和凤，这两种动物后来成为中国文化的标志。“玉石的地位就像金子对于西方国家的地位。”美国弗吉尼亚州诺福克大学的Elizabeth Childs-Johnson这样说，“正如青铜、锡和金子在西方早期文明中的地位一样，从新石器时代到现在，玉都是权力的象征，但它很难加工，需要大量的人力。”

 

最近红山的考古学研究更多集中在墓穴结构和器物上。在公元前3000年的18位统治者的墓穴中，有一个就埋藏着20件精心雕刻的玉器。Childs-Johnson认为，这种神圣的墓穴结构证明这个地区有一种独特的文明。

 

 

公元前6世纪，孔子基于当时的一些证据认为古代夏王朝是中国的第一个朝代。此后中国人民世世代代都认为，夏是中国初次繁荣的伟大文明，开辟了从城邦制到帝国政权的伟大转变，但没有实物证明夏王朝的存在。

 

1959年，一支考古队开始探寻夏的存在。沿着沼泽丛生的黄河流域中心平原，他们发现了一个300公顷的场地，可追溯至大约夏朝存在的石器，它有可能就是当时的首都。

 

但是，兴盛于公元前2100年至公元前1600年的夏王朝真的存在吗？据《科学》杂志报道，最新的一些未公布的数据显示，这个遗址可能并不是当时的都城。“我们已经证明，二里头文化是历史上最大、最发达、拥有最多人口的遗址。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曾对这个遗址进行过勘测的研究人员陈国梁（Chen guoliang）如是说。

 

在过去半个世纪中的考古发现之前，人们所知道的中国历史的早期情况主要是根据古老的文字记载。这些历史记载详细记录了夏屈服于商，再到周的全过程。尽管这些历史资料都是在那之后很久才写下的，考古发现还是证明了关于商和它之后的大部分资料的真实性。但夏朝仍然是一个疑点。

 

“它看起来像一个有计划建造的城市，根据职能进行区域分离，比如相对集中的坟墓，工作生产区域，陶艺生产区多在河边，整个城市具有清晰的层次结构。”陈国梁说，“二里头的建筑格局在以后的几千年中仍然可以见到，例如北京紫禁城周边的建筑结构就是如此。”

 

而放射性碳测年法测出的二里头处于公元前1900年到公元前1500年，比夏朝的年代晚。一些考古学家因此称二里头是一个“晚夏”首都。现在，研究人员发现的更大的一系列有机样品表明，二里头遗址的起始时间应为约公元前1750年。这个发现将使二里头和夏朝的联系变得更加困难，因为夏朝结束的时候，二里头文明还在不断进化发展。

 

大多数年轻的考古学家避免提到夏朝的概念。他们喜欢用“二里头文化”来代替“夏王朝”。陈国梁解释说：“‘文革’前，老学者主要以历史记载研究为主，他们想用考古学来解决夏商是否存在的问题。‘文革’后，传统历史学家的研究被推翻，同时考古学家接受西方的方法。只有实物证据可以证明存在这两个时期。”

 

据《科学》杂志的报道，考古学家一直在解读独立于黄河文明之外的红山文明和其他高度发达的文明之间的影响。新的研究或许能够给出一个答案。“中国的西北部已经成为考古学的温床。”哈佛大学考古学家Rowan Flad说。

 

良渚文明或许能够揭示古代社会加工玉器的专业技能，但是直接证据仍有待寻找。19世纪30年代，在良渚地区的考古学家就开始研究这个问题了。

 

他们发现：古代良渚人似乎对邻邦已经有了军事和政治上的考虑，城墙、护城河、石头武器的一系列线索证明了这一点。30个大规模的墓穴中的玉器、象牙、漆器证明，在长江流域存在着广泛的区域贸易。刘斌说，至今考古学家已经在1800平方千米的地区发现了近300个遗址。

 

这些遗址的年代问题仍然存在争议。“新的放射性碳测定年代法表明，其中的大量石器和土墙建造于长江文明消亡前的公元前2250年。”北京大学一位学者指出，“不管城墙等等这些措施是用来防御敌人还是抵御洪水，这其中包含着一些气候变化的证据，这些证据还未被证实。”

 

不管城墙的修建目的和年代为何，长江本身对于中国当今大面积的领土就有很大的影响。它的产物——包括玉器和陶瓷，流传到了四面八方，从西边的甘肃到西南的四川都能看到。并且有证据表明，当时的中国社会已经萌生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宗教思想，各个地区之间的宗教思想也各有差异。良渚人建造了一种圆桌，代表天空，方形的挂件代表大地。这些圆桌和挂件在黄河流域很普遍，代表了古代中国人对于宇宙的认识。

 

现在考古学家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解释这些大量的古代文明和古代人类是如何在几千年中互相影响的。据《科学》杂志的报道，中国的考古学家们认为自己会严格遵照历史事实。“我们关注每一个细节。”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王毅表示。

 

（祝魏玮 安爽/编译）

 

《科学时报》 (2009-8-25 A4 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