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利用外资的过程中，一直将促进我国本土技术企业的技术管理水平作为引进外资的重要目的之一。但在近年的利用外资过程中，也存在着少数地方政府盲目引资，给予外资过多的超国民待遇等情况，本土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受到一定的歧视，部分行业的本土企业在同外资企业竞争的过程中甚至明显处于不利地位。温家宝总理在十一届人大一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也明确指出，要优化利用外资产业结构和地区布局，稳步推进服务业的对外开放，并切实纠正招商引资中违法违规的做法。这些政策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外资企业对我国本土企业技术进步的促进作用。本文将在对外资企业促进东道国企业技术进步的机理进行分析的基础上，采用计量经济学方法测算近年来外资企业对我国民族企业技术进步的促进作用，并提出相关的政策建议。

 

 

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经济全球化迅速扩大，突出表现在亚太经济合作步伐加快、欧元的出现等多个方面。在这一背景下，发展中国家的企业不可避免地要在本国市场上面临来自发达国家企业的竞争。由于目前国际经济秩序主要由发达国家所制定，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发展中国家由于在技术、资本、人才以及管理水平等方面处于劣势，因此很容易处于相对不利的地位。因此，发展中国家纷纷出台了引进外资的各项政策，其目的是通过本土企业和较为先进的发达国家企业之间的直接竞争和接触，尽快提高本土企业的技术管理水平。

 

这一做法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科学依据：首先，跨国企业确实是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企业最为重要的来源。目前，跨国企业生产、拥有和控制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先进技术已经成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包括产品技术和企业组织两个层面。其次，通过外资企业进入东道国市场实现技术扩散要比直接购买更为容易。因为外资企业进入东道国市场必然会加大本土企业和外资企业的直接接触，直接接触显然更易于吸收先进的技术和管理思想。最后，外资企业在东道国开设企业必然会对东道国的上下关联行业提出新的要求，因此能够带动东道国相关关联行业的发展。

 

因此，国际上相关领域的学者基于这一思想，将外商直接投资对东道国企业技术进步的促进作用归因于三个方面：分配效率、技术效率以及技术转让。其中分配效率是指东道国原本的市场结构很可能存在不利于企业进一步发展的因素，而外资的进入可以适当减轻甚至消除这些因素的负面影响；技术效率是指由于外资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所采用的技术和管理方法要明显先进于本土企业，因此本土企业可以通过学习这些先进的技术来提高自身；而技术转让是指东道国的本土企业从跨国公司的分公司购买先进技术要较从母公司购买更为容易。

 

相关研究同样指出，由于外资企业在各方面均处于比较优势，因此外资企业进入本土市场并不一定能促进本土企业的发展。外资企业对于其核心技术一般视为机密，且与东道国的本土企业合作时也多对本土企业在人员培训、技术支持等方面也多加限制，因此本土企业并不一定能够在外资企业的合作中学习到先进的技术管理水平。而由于发展中的国家的法律环境、市场秩序等都远逊于发达国家，外资企业也容易利用这些规则的不完善性从而垄断市场，甚至危及本土企业生存。

 

 

从历史经验看，我国民族企业的技术管理水平在自身的努力工作下和与外资企业的不断竞争中不断进步，不断发展，技术管理水平都有了非常大的提高。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是，我国的信息产品制造业，在外资进入这一领域之前（特别是我国港澳台资企业），我国这一领域的本土企业很少。因此外资企业刚刚进入这一行业时占据了绝对优势地位。但在上个世纪末，随着一系列有利于该行业本土企业发展政策的出台，本土企业在同外资企业的竞争中逐渐通过合资、上下游合作等方法提高自己的先进技术和管理模式，成长速度非常迅速，联想等企业已经开始进军世界市场。

 

本文采用计量经济模型等方法就我国外资企业对本土企业技术进步的促进作用进行了测算，得到了以下结论：第一，全行业、民族企业的技术管理水平和资本密集度并不相关，而和外资企业所占比例呈正相关；第二，国有企业的技术管理水平和外资企业所占比例不相关，但和资本密集度呈正相关；第三，近年来，外资企业对本土企业技术进步的促进作用有下降趋势。

 

这些结论与我国经济现实是比较吻合的。首先，由于外资的技术和管理水平明显高于我国民族企业，因此其技术溢出效应存在是合理的。前文已经提到，在我国信息产业、纺织产业的发展过程中，外资企业的进入确实有效地刺激了国内企业技术管理水平的提高，涌现出一系列如联想等的国际大企业。特别是对于更接近于技术效率的管理水平而言，由于其属于软实力，外资企业的示范效应还是很大的，目前我国企业的管理方式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接近了国际惯例。其次，近年来外资对我国企业技术效率的提高作用有所下降也是合理的。其主要原因在于，流入我国的外资近年来很大一部分来自维尔京群岛等地区，这些外资中很大一部分属于返程投资，也就是俗称的“假外资”。这些资本本来就来自我国国内，其管理和技术水平并不高于本土企业，因此很难提高国内企业的技术管理水平。同时，目前外资投入我国的重点仍然在劳动密集型行业和通信设备制造业，后者同样具有一定的劳动密集型行业性质。劳动密集型行业中我国民族企业的规模较低，其技术管理水平上升空间也有限。随着我国民族企业技术管理水平的上升，这种促进作用有所下降也是合理的。最后，国有企业和私营企业的行业分布有很大差别。目前国有企业仍然主要集中于重化工等基础行业，这些行业外资比例不高，因此外资对民族企业技术进步的促进作用并不明显。而在这种重化工行业中，工业基础实力和国有企业管理者的重视程度对其技术效率更有明显的作用。而我国工业基础实力较强的行业的资本密集度均较高（如钢铁、石化等），因此检验结果显示资本密集度对国有企业的技术效率有较大影响。

 

 

为进一步发挥外资企业在促进我国企业技术进步中的作用，提高外资质量，相关政府管理部门宜进一步转变经济结构，变外向型经济模式为内需和外需并重的经济模式，我国应在坚持内外需并重的原则基础上，保持制造业稳定发展的同时大力发展第三产业，以求实现国内国际两个市场的共同繁荣和经济结构的优化；适当调整外资政策，尽可能给予内外资企业国民待遇，以保证健康市场环境的形成，限制假外资的流入；对于一些技术水平较高、对我国产业结构升级有较大帮助的行业，可适当放宽所得税率，并采取财政、金融等激励措施鼓励外资和上下游的中资企业合作；在减少行政干预，充分发挥市场的基础性配置作用的基础上，进一步健全资本市场，增强企业的融资能力，以提高利用外资的效率；并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适当对民营企业放开大多数行业，促进民族企业的发展。拓展对外开放的广度和深度，提高开放型经济水平。

 

(中国科学院预测科学研究中心 李大伟 何菊香 宫雪 汪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