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一些,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李亮在安慰家人离散的老奶奶。李晓明/摄
眼看着废墟下面的呼吸一点点微弱;眼看着一个个渴望活下去的生命一秒秒逝去……我的同胞,你还坐得住吗?
我们这些青年人能做些什么?眼看着这些悲剧惨剧发生吗?只能一点点接受更恐怖的数字,让自己的心变得麻木吗?
除了捐款,我们可不可以做其他更能拯救同胞的事情?
有谁想做志愿者?愿意和我一起去四川?
5月12日汶川地震发生后,一个个类似的帖子在互联网上流传。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赴灾区,爱心在抗震救灾的一线邂逅。
“我是地震志愿者”
5月19日下午1时许,距离北川县城不到3公里的马路上。
爬上眼前的山坡就能望见北川县城,但所有救灾的车辆都遭遇交通管制,人们无奈地下车,焦急地来回走动,陷入漫长的等待中。
不断有装载救灾物资的车辆加入,等待通行的车辆变成了一条长龙,蜿蜒在山路上。
一辆车头处系有红丝带的小面包车吸引了记者的注意。走上前去一问,得知他们是从绵阳来的志愿者,一行6人挤在逼仄的空间里,车厢内还尽可能地装上了水和食品。
“我是从内江来的,他也是。”罗雅丰是个活泼的川妹子,今年不过20岁左右。她指着旁边一位李姓志愿者告诉记者。
被罗雅丰喊李哥的这位志愿者很像一位退伍军人,在获悉地震后,他第一时间着手建了一个网站,同时号召网友赴震后灾区做志愿者。
罗雅丰也从网上找同学,募集食品和药品,15日从内江赶抵成都。“一路上很多好心人看到我们没车,拿的都是支援灾区的东西,就免费让我们搭乘顺风车,出租车司机也不收我们的车钱。”
从成都出来的时候,罗雅丰他们就找到了“组织”——来自湖南的李亮此刻也到了成都,他在自己的衣服上系了红丝带,手腕上缠着一条黄丝带。“看见他穿的衣服,我们就是一起的。”罗雅丰告诉记者。
5月16日,志愿者们到达绵阳,在南和体育中心驻扎下来。人越来越多,本地的、外地的都有,后来他们成为“汶川大地震非政府志愿者组织”在绵阳的团队,李亮是主要的联络人。
“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多,没什么好说的。”李亮不愿意多谈自己。
“这是我们的司机,他也姓李,是绵阳当地人,在红十字会当志愿者。”罗雅丰指着面包车司机告诉记者:“一直都是他送我们,从来都是他自己出油钱。”
李司机向记者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这个6人的小分队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北川。此前一天因堰塞湖濒临溃决,上万人紧急撤离北川,更有谣言称北川发现疫情。
“知道北川现在的状况吗?”
“知道。北川完了。”
“那你们到北川去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先进去看一看,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水和吃的东西是送给谁的?”
“谁需要就给谁了。”
来自内江的李哥前一天还在北川,众人关切地询问起里面的情况。他不大愿意谈自己看到的景象,沉默着摆摆手,靠在了马路一边的铁护栏上。过了半响,他说里面已经臭了。人们收敛起探询的眼神,沉默了许久。
烈日当空,罗雅丰他们已经干渴难忍,但是小面包车里的水和食物是救济灾民用的,她跑过来向记者要了6瓶水。
“这些天的生活怎么办?”
“我们路上就吃点饼干,回到绵阳市区的总部也是自己解决,我们不想给灾区添负担,把东西捐给灾民是最好的。”
罗雅丰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清澈得像一眼泉水。
“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哪怕只有一点点”
烈日下,不断有幸存的灾民向北川方向走去,他们带着仅有的几件行李,面容憔悴,有的神色紧张,手拿口罩紧紧捂住口鼻。每个人的步伐都显得十分疲惫。
看到妇女和小孩,李亮、罗雅丰迅速迎了上去,手里拿着水和饼干。
“喝点水吧,老乡。你们吃了饭没?”
一位老奶奶接过饼干,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呜咽着向他们倾诉家人离散的惨痛遭遇。
“娃儿吃东西了没?”看到一位背着小孩的父亲,罗雅丰赶紧走上前去,孩子的双手已经溃烂肿胀,她有些惊愕,“娃儿的手是咋了嘛?咋个不带他去乡里的救助站?”罗雅丰拿起一盒饼干追出去老远,不断地和他说着什么。
下午2时28分,不知谁先按下了喇叭,绵延数公里的车队一起鸣笛,响彻山谷。这是全国哀悼日的第一天,众人站立在原地,静默哀痛。
这一刻,李亮仿佛有很多感悟。进川援助几天来的经历似乎在他的脑海里重现。他告诉记者,在刚刚经过的擂鼓镇,有一个羊肠小道,志愿者们前两天徒步进入救援时在这里碰到了一群受灾群众,“有从山里逃命出来的,也有进去救亲人的”,逃命的村民已经步行三四天了,基本没有吃的和喝的,但年轻的背着90岁的老奶奶还有86岁的老大爷,不离不弃。老人们求生的愿望虽然很强烈,却不愿意拖累年轻人。
生命的彼此珍惜,在最艰难的时刻迸发出人性的光辉。“这样的场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些很细节的东西太感人了。”李亮唏嘘感叹。
“李记者,你快过来,这里有个老人,家里人都已经不在了。”罗雅丰从前面飞奔过来。
一位60多岁的老汉坐在公路旁,远处他家的平房已被滚落的山石碾平,剩下一堆椽子和瓦砾。“他一个人不愿意走。”罗雅丰说。
老汉的讲述已经有些混乱,李亮告诉记者,这是受到强烈刺激后精神有些错乱的表现。现在最难的就是这一类人,灾后山里已经没有基本生存条件了,而且余震不断,留在这里很危险。
一位中年女志愿者送来了水和饼干,她大声对老人说:“这是天灾,哪个人都不愿意,你要保重身体,以后会好起来的。”
老人听懂了这句话,仰起头来说:“保重你们哟,你们这些年轻人。”
下午3时许,苦劝无果,志愿者们只能选择离开。
交通管制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许多人开始选择徒步前进。罗雅丰跑上前来与记者告别,继续寻找需要帮助的人们。
“我们会一直与灾区人民在一起”
也许应该感谢这次交通管制,让记者得以认识这些热心的志愿者。
李亮的直言不讳言犹在耳。
“你们记者和政府好像只关心重大的事情,像救人啊、抢通公路啊。但一些受灾群众生活中实实在在的需求,很多你们并不知道。这就是我们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李亮直言不讳。
“假如天天住在宾馆里不吃苦,是没有用的。你不去和灾区的百姓接触,就不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帮助他们。”李亮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就当自己是受灾的人,体会他们的感受和需求。”
听人讲述得多了,去过很多现场,这些志愿者现在颇能体会受灾群众的遭遇。李亮告诉记者,有一些特殊的受灾群众,他们的需求可能在政府的救助中是盲点。在绵阳市南和体育中心,聚集了1万多名灾区百姓。李亮他们会帮老人和小孩炖点鸡汤,或者买一些营养的东西吃。
更多的时候,他们彼此之间在频繁地交流信息。一个志愿者团队通常会有一个快速反应的小分队,拿到第一手资料,然后通报其他志愿者实施救援或者救助。但通常情况下,他们不愿意将这些信息提供给政府。
“政府不可能掌握所有的情况,我们有自己的优势。”李亮说:“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通过它可以把灾区的信息告诉大家。那些想要帮助灾区的人们可以借此发现救助目标,最好是一对一的救助形式,通过我们这些志愿者组织,两方面都可以得到帮助。”
5月20日,记者连线“汶川大地震非政府志愿者组织”在成都的联络人木饭。他也是这一组织的缔造者,并且创办了同名网站,供志愿者们彼此之间交流信息。通过这一平台,很多刚到成都的志愿者在车站就被“认领”,来自灾区的确切消息让他们能够迅速进入灾区展开救助。志愿者们已经成为抗震救灾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
给地震孤儿一个家——呼唤尽快开通地震孤儿收养绿色通道……
成都急需移动式厕所、吸粪车等抗震救灾物资……
成都蚂蚁物流为所有失去家园、无家可归的灾区同胞免费提供食宿……
防雨布,已经没了,怎么办啊!
救灾缺少奶粉……
这些来自灾区的信息在网站上被迅速传播。
木饭来自杭州,他创建的网站有很多当地媒体的朋友作维护;在成都,他与当地的许多NGO组织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在上海,木饭找到了一些愿意援助灾区物资的企业,当地的一个志愿者组织即将赴成都监督发放事宜;在四川的各个灾区,有200多名志愿者经常会与他联系,提供信息,请求调配援助物资。
刚刚成立数日的志愿者组织迅速发展起来也出乎木饭的意料,目前这一组织的架构包括调度中心,负责省外志愿者远程协助,国内外志愿者来川帮助,长期留川扶助策划;其下分设志愿者咨询中心、信息收集中心以及与政府组织沟通小组;向外拓展就是志愿者小分队。不断有成功的案例在网络上供大家分享。
但这毕竟是一个靠自愿凝聚的松散组织,一批已经很有经验的志愿者陆续因故离开。他开始考虑如何长期坚持下来。
眼下,木饭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抚慰震后灾区儿童的受创心理。“刚刚电话之前,我们联系到了一批毛绒娃娃,大概有1000个,希望从这些细节方面给他们一些关爱。”
虽然不太明确能够长期坚持的理由,但木饭表示会一直与灾区人民在一起。“总之,大家不会撒手不管的。灾区的孩子们是我们关心最多的。希望能够联系到一些教育方面的援助力量,帮助他们继续接受教育。”
木饭告诉记者,经常与他联系的志愿者百分之七八十都是“80后”。这些通常被人们视为“责任缺失的一代人”,在这场夺走了数万人生命的大灾难面前,感动于儿童的场景,感动于生命的价值,正在努力用自己的行动,呼应内心深处发出的深远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