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帅松林: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副教授、清华大学德育研究中心研究员、教育部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主要论著有《在审美中实现对马克思主义的认同》、《审美教育:重塑理想与信念的通途》、《历史的交锋》、《“现代艺术”不是人类新精神》、《审美·现代·后现代批判》等。
编者按:
帅松林作为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一名普通教师,他开设的一门选修课“审美的历程”成为最受清华学生欢迎的课程之一。同学们称赞帅老师是“一个可以把选修课上得璀璨耀眼,掌声阵阵的思想家”。甚至有学生认为,“上了重点中学,考不上清华是一种遗憾;考上了清华,不上‘审美的历程’更是一种遗憾!”。帅松林每次课程的最后一节,都是在同学们的掌声阵阵中结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老师,究竟是一门怎样神奇的课程,竟然能在青年一代理想普遍缺失的当代,引起青年学生如此强烈的反响和震撼?带着诸多的疑问,记者走近了帅松林和他的“审美的历程”。
历史是一门科学
我认为,长期以来对青年一代的思想道德和理想信念教育不够理想,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总是停留在传统美德、爱国主义和理论的宣讲中,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到大学,这种教育模式千篇一律、大同小异。传统美德、爱国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理论不是不能讲,而是运用怎样的方式、素材,站在怎样的立场、态度讲。
正如一些学生所抱怨的那样——“听了太多的教条式的政治教育(相信很多的同学也是这样),我们总是在单调而枯燥的理论式的教育模式下被灌输马克思主义思想。爱国主义不是我们的叛逆对象,教条式的灌输才是叛逆的根源。年轻的我们需要的不是大而空的口号和标语。太多的话语都是苍白的,唯一的信服是那无可争辩的事实,以及这繁芜丛杂的事实后面隐藏的不可变更的历史规律。”
对此,我特别引用了列宁的一段话——“如果只有通过纯粹的马克思主义的教育这条直路才能摆脱愚昧状态,那这就是最大的而且是最坏的错误。”
因此,在我看来,青年们已经到了独立思考的阶段,他们不愿意再被灌输,再继续成为别人的传声筒。他们需要的是启迪、是思考。他们不再是一只盛水的水桶,他们是干柴,渴望着被点燃、渴望着烈焰般地燃烧。
如何才能使我们的思想、政治、道德以及爱国主义教育走出困境?
我认为只有将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方法真正置于我们各学科的研究和教学之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途径。
我所明确的是:历史唯物主义学说的创立,首次使历史的研究成为科学,人们终于能认识到,历史将在不断地由新的、更高的社会形态对旧的、低级的社会形态的扬弃中,合规律地迈上社会主义这个新台阶。没有历史唯物主义,就没有科学的社会发展史;没有科学的社会发展史,就没有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因此,要让青年一代实现对马克思主义、对社会主义的认同,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升他们对事物的认识力、判断力、远见力和洞察力。
那么,通过怎样的渠道才能上升到这一素质的高度呢?
我告诉学生,学会看历史,因为马克思曾告诫人们:唯一的科学,即历史科学。科学就是揭示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而历史是揭示人类社会发展规律最有说服力的学科。可遗憾的是,至今我们的历史教学仍然停留在早为著名学者梁启超先生所痛斥的“只知有陈迹而不知有今务”、“只知有事物不知有理想”的旧编年史上,这种史学自然不能成为揭示人类文明进化的科学。因此,当我们真正将历史唯物主义运用于我们对人类审美活动历史的分析判断中,青年们的认识力、判断力、远见力和洞察力上升到科学的高度,就势必要回归到对历史唯物主义认同的基点上来,“审美的历程”正是在这个基点上,实现了青年学生对马克思主义、对社会主义和共产党的认同。
“审美的历程”作为阐述人类文明进化的一种全新的形式,具有其独特的效果。其一,它以艺术为载体,那么,它所具备的视觉形象语言的视觉冲击力是其他任何学科无法替代的。其二,所运用的材料,是以人类文明活动迄今为止历史最悠久(可以追溯到3万年前)、史料最无可质疑(作品都是当事人对其生活的那个时代的直接描绘)的艺术作品为载体,这个特殊的载体,记载着人类文明活动最真实的历史,本身就具备和构成了一幅绚丽的人类文明的历史画卷。其三,运用历史唯物主义对这个历史进行研究,使揭示历史发展的规律成为了可能。
上课后,学生们对“审美的历程”有了深切的体会。“运用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思想指导我们研究了审美发展的历程,使我们长期以来的困惑得到了解决。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马克思主义的教育,但每一次都是些令人反感的说教。我有时甚至怀疑,马克思主义是否正确?我们所追求的社会主义理想是否真能实现?可上‘审美的历程’下来,我打消了自己的怀疑。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正确性,已为历史上美的形态的发展变化所充分证明。”一位同学这样说。
所以我认为,不是青年一代不认同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而是我们怎样讲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只要我们将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方法真正运用于我们的教学研究实践,并真正对历史与现实的实际问题作出正确的判断,青年们又哪有不认同、不接受的呢?
理想建立在对美的形态把握的基础上
我在“审美的历程”中,首次在艺术史研究领域突破了编年史的模式,揭示美的本质是人的生命力,而生命力不是一个外在于人的静止不变的东西,它随着人的成长而发展。因此,在人类成长的不同阶段(社会制度),美便具有了不同的形态。揭示不同阶段美的形态的形成、发展及其向对立面转化,最终为新的美的形态扬弃的客观规律,就必然引出社会主义文艺扬弃资本主义文艺的历史结论。这条清晰而又严密的逻辑所揭示的美的形态的发展规律,正是这门课成功的法宝。
在奴隶社会,新生的奴隶主阶级为打破氏族社会低下的生产方式和落后的社会意识的束缚,以“强力”的手段推动着社会的变革。在这个社会的大合并的“英雄时代”,强者为王、弱者为奴成了这个时代的法则,“强力”成为奴隶社会时代精神的最高形态。实践和完善“强力”无疑是这个时代人们所崇尚的精神。人们完全可以从这个时代的中国青铜器、埃及的金字塔、古希腊的人体雕刻等造型艺术上,强烈地感受到其时代的特征。也正是这种“强力”精神,极大地鼓舞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去实现其历史的进步。但一个建立在私有制基础上的统治阶级,必然要以更“贪狠强力”的暴力手段,继续维护其“独擅天下之利”的一己之私。因此,“强力”不可避免地向自身对立面转化,成为“暴力”。
随着铁器时代的到来,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成为了可能。奴隶制的生产方式已经不适用于社会的发展。以“刑杀为威天下”的暴力统治更是不得人心,在“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的新时代呼声中,“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成为又一新的法则。新生的地主阶级历经艰苦的奋斗,最终树起了“德行”的理想大旗,并不断唤起着广大民众对新理想的认同。
我们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中国封建时代那一幅幅清寒淡泊的水墨山水,一帧帧清风傲骨的梅兰竹菊,一曲曲《高山流水》、《渔舟唱晚》、《秋江夜泊》的雅乐,一首首千锤百炼穷而后工的诗词,无不合奏出封建社会“德行”理想的主旋律,锻造出中华民族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铮铮气节和崇高品格,使中华民族在这个历史阶段中,不但在物质生产上建造起其他民族无法逾越的超级强国,而且在精神生产上也谱写出其他民族无可望其项背的辉煌篇章。
“德行”理想固然美好,但一个建立在私有制上的统治阶级,又怎能真正实现这一理想的全民性呢?如奴隶制阶级一样,地主阶级统治集团支配物质财富的权力,在物欲的贪婪中势必膨胀。因此,让一个“内多欲”的统治集团去实现“外施仁”而“利天下之民”的“德行”社会理想,这只能是一种天真的幻想。本欲治统治集团物欲的“德行”修身之道,转化为“安百姓”之术,最终堕落为“存天理、灭人欲”的禁欲主义。残害人生命力的缠足恶行,竟成了社会广为称赞的“三寸金莲”,足见其国民的审美素质已完全坠入了“禁欲”的深渊。
随着商品经济的形成和发展,继续以“禁欲”来维持封建社会的秩序与制度,已显得落后和不可能。为打破阻碍社会生产力发展和束缚人们思想的“禁欲”枷锁,新生的资产阶级终于在意大利取得了突破,他们以复兴古典文化为借口,披着宗教的外衣,开始向封建禁欲神学发起了反抗。由意大利艺术家开创的以裸体艺术为先导的文艺复兴,在整个欧洲迅速传播,使禁欲主义土崩瓦解,从而逐步使市民向争取人性自由的资产阶级世界观转移。数世纪的阶级较量,资产阶级终于以“不自由,毋宁死”的献身精神,谱写出“自由”的新时代篇章。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的诞生,对“自由”理想的实践和完善,无疑是资本主义美的形态的必然体现。
然而与前两个社会一样,在私有制社会大谈“自由”的全民性岂不同样幼稚与荒谬?当初颇具绅士风度许下的“自由、平等、博爱”的全民性诺言,不就成了现实社会中那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的残酷的金钱交易吗?哪有一点“自由、平等、博爱”可言。资产阶级最终撕下了“博爱”的面具,以武装侵略、殖民掠夺、经济封锁与制裁、阴谋颠覆等罪恶的手段,进行着人类有史以来的最大规模、最具毁灭性的世界范围的疯狂掠夺。“自由”的理想原来是一幅“从头到脚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丑恶画卷,这样的“自由”有什么值得炫耀和吹嘘的呢?私有制下的“自由”必然在物欲的贪婪中膨胀而走向自身的对立面成为“妄为”,这在西方现代主义文艺思潮中得到了最充分的表现。
当今世界经济正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向着全球一体化方向迈进。而人类资源的毁灭性开采与浪费、环境的日趋污染和恶化、人口的迅速膨胀、战争的此起彼伏、灭绝世界的核武器威胁等等一系列全球性问题,都强烈要求人类联合起来去共同加以解决。
对资产阶级为自身的利益在“自由贸易”掩护下,对自然资源的疯狂掠夺的本性,恩格斯早就作出了科学的预见,他提醒人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这种事发生得愈多,人们就会重新地不仅感觉到而且也认识到自身和自然界的一致……而那种把精神和物质、人类和自然、灵魂和肉体对立起来的荒谬的、反自然的观点,也就愈不可能存在”。
被私有制和剥削本性紧紧束缚的阶级是不可能自觉地上升到这一认识高度的,它必须由一个新的阶级和社会体制来推动人类走向摆脱毁灭命运的“联合”之路。对此,恩格斯明确指出:“为了公共的利益按照总的计划和在社会全体成员的参加下经营。这样,竞争将被这种新的社会制度消灭,而为联合所代替。”在这伟大的历史性“联合”中,无产阶级将发挥重要作用,她“将创造一个消除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联合体来代替旧的资产阶级社会”。“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成了新时代无产阶级和一切追求进步的人们的最崇高目标。
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的实践,使曾经为资产阶级革命立下了不朽功绩、被资产阶级抛弃了的现实主义艺术再次焕发出新的旺盛的生命力。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中,劳动人民以前所未有的主人翁的形象登上了美的舞台。他们那为消灭私有制而流血牺牲和在社会主义建设中为集体利益忘我献身的崇高品质,处处闪烁着共产主义的理想光辉。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艺那些蓬勃朝气、昂扬锐气、浩然正气的艺术形象,为建设一个新的社会秩序和制度提供着巨大的精神支持,成为党在精神领域的一面旗帜和鼓舞人们奋进的时代号角。
坚定学生实现理想的信念
“审美的历程”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原理和方法,以无可辩驳的史实揭示了人类美的形态演变过程中所呈现的:奴隶制社会 “强力”美的形态向自身对立面“暴力”的转化,被封建制社会“德行”美的形态扬弃;封建制社会“德行”美的形态向自身对立面“禁欲”转化,被资本主义社会“自由”美的形态扬弃;资本主义社会“自由”美的形态向自身对立面“妄为”的转化,必然要为社会主义新的美的形态“联合”所扬弃的审美发展的客观规律。
正是这样一条规律,极大地鼓舞并震撼着青年一代火热的心房,他们探索真理、追求科学的热情空前地高涨起来。
有学生表示:“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感觉到:共产主义必胜是这样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当大多数人丢失了信仰、民众在浑浑噩噩中无助的时候,您的课让我们找到了希望、看到了曙光。重铸起我们共产主义的信念。”
也有学生表示:“我仿佛觉得有一种东西从我们身体里散发、汇聚、膨胀,似乎这间小小的教室已经使它局促,它要爆发,有冲天之势。一大群有着共同信念的青年一起聆听着帅先生的谆谆教诲,一起暗下决心,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担,在我们肩上,昂扬前进!”
类似这样的感慨和誓言数不胜数。
总之,我认为,社会主义的思想政治教育以及一切人文社会科学的教育,就是应该在理论上、在意识形态上为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保驾护航,这点必须旗帜鲜明、毫不动摇。我们所从事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这一人类超越资本主义局限的历史进程还很漫长、很艰难。建设社会主义事业远未成为青年一代普遍的自觉。因此,一切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教育工作者,应自觉地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在各自的学科研究与教学的岗位上,用科学的理论不断地召唤起青年一代强烈的历史替代感。只有这样,我们的教育才能为社会主义不断地培养出一批又一批真正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我们的青年才能成为社会主义可靠的接班人。
(本报记者赵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