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国学与科学

清华大学校训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岂不知，这正是《周易》中效天法地宏观思维的产物。语源为《周易》“乾坤”两卦的象辞：“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自强不息，则效天之刚健有力，运行不息；厚德载物，则法地之广博厚实，生育万物。这是先民原生态科学思维的总发端。效天法地的前提，首先是观天察地。相传，这是伏羲原创周易八卦的本真思维。《周易·系辞》云：“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于是始作八卦。”八卦，是伏羲在观天象、察地理的大视角下，感悟、创造出来的；八卦的8个符号及相互间的联系，实际上是对天地的朴素认知，是人类第一次抽象思维的结晶，是科学认知的第一发端。中国上古的天文、地理知识都是非常丰富的，夏朝已有了成熟的夏历与清晰的九州观念。天地，是人类生存空间的极限词，也是思维空间的极限词。科学，就是要认知并掌握客观规律、顺应规律，以更好地解决人类自身的生存、发展问题。夏历就是先民观察、记录天象，以更好地指导农业生产的科学结晶；《礼记·月令》，一年四季十二月，以晨昏时正南方向的星宿为参照系。在《尚书》中已有了最早地学专篇《禹贡》，将天下划为九州，对山川河流、土质方物作了详细的记载。在司马迁所见的《禹本纪》里，已有“河出昆仑”的准确记载。故，国学中显现的第一认知特征，就是“观天察地”，这是人类童年原生态科学思维的发端，国学思维发端的取向是宏观而又科学的。

实事求是，是中国共产党思想路线的精髓，也是中国特色科学精神最传统、最经典的表述。从客观存在的“实事”中，求出合乎规律的“是”来，这就是科学。实事求是的话语权，从汉代我们就拥有了，最早见于班固《汉书·景十三王》：“河间献王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颜师古注：“务得事实，每求真是也。”即：务必从“实事”中探求“真是”；这是对实事求是之语的第一文本阐释，和今人的解读一脉相承。实事求是也即三唯：唯实、唯真、唯是。国学中自古就潜隐有一条实事求是的文化主脉，不过到汉河间献王时，才彰显于世罢了。如《论语》的“子不语乱力怪神”；《孟子》的“尽信书不如无书”；《荀子》的“制天命而用之”等。尤其是在生活、生产实践中，更是如此：从《考工记》到《水经注》，从《齐民要术》到《农政全书》，从《本草纲目》到《天工开物》，都是实事求是的文化结晶。实事求是，自班固《汉书》首倡之；魏晋南北朝、隋唐间，此语还深隐在历史的迷雾中；到北宋中期，方从历史迷雾中浮现出来，渐为一些精英文人所关注。如明代魏校《读史录》感慨说：“天下之事，是非二者而已……观‘求是’一语，此三代圣贤之学也！”清代著名学者钱大昕亦云：“俾知通儒之学，必自实事求是始。”到了明清之际，实事求是，便由传统的校雠学层面，升华到了普遍学理的层面，且为精英学者所关注、尊崇。实事求是的学理指向，与当代意义上的科学精神是一脉相承的。

儒学追求人格自我完善，而自我完善的必由之路是“以修身为本”，修身的前提是诚意正心、格物致知，而格物致知是获取真知的唯一源泉。中华民族辉煌的古代文明都是格物致知的结果，格物致知则是人类认知的第一科学方法。宏观上，首先是“格天格地”，《尚书》里已有了丰富的“敬天保民”的思想，根据农业生产需求而总结出的夏历，就是格物致知的第一科学结晶。大禹治水，将全国划为九州，而且根据各州的土壤性质制定了进贡的份额。我国最早的地理专篇《禹贡》，也堪称格物致知的科学结晶。《管子》中已具有丰富的地学、水学知识，有不少甚至已和当代科学相接近；如《管子·度地》中将水分为5类：“水之出于山而流入于海者，命曰经水。水别于他水、入于大水及海者，命曰枝水。山之沟一有水、一毋水者，命曰谷水。水之出于他水，沟流于大水及海者，命曰川水。出地而不流者，命曰渊水。”经水、枝水、谷水、川水、渊水，虽然对水的分类还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科学，但也勾勒出不同水流的大致轮廓，对当代水系研究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再看《管子·地数》对地矿学的认识：“上有丹砂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铅锡赤铜，上有赭者下有铁，此山之见荣者也。”根据地表矿苗来寻找地下矿藏，简直类似当代的地矿学。其实，中国古代文明的结晶，无一例外都是格物致知的产物；格物致知是一个具有当代方法论意义的科学命题；不过在儒学占统治地位的古代，士阶层将文化的重心倾斜到了修身为本的自我完善层面上，格物致知错过了与直接生产实践的学理对接，故其没能发挥出应有的、科学方法的积极作用，但格物致知的价值取向和当代意义上的科学方法是完全一致的。

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一书中，李约瑟院士发现、提炼出了四大发明这一中国科技史上的最大亮点，尽管近来颇遭质疑，但那只是学术上更缜密、完美的修补，“四大发明说”无论在中国科技史上还是在世界科技史上，都是一个原创性的、有历史依据的经典命题。我们先人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是不容质疑和抹杀的；而四大发明就生成在特定的汉语语境中，且是用国学乳汁喂养大的孩子。是我国人民在长期的生活、生产实践中格物致知的结果，也是一个不断发现、创新、升华的过程。先人创造了文字以后，用来书写的物质材料，由甲骨，到竹简、木简，再到帛绢、丝绵纸，最后到世界上最早的植物纤维纸，造纸术日臻成熟，最后传遍了世界各国。文字书写与出版也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实践、改进过程。我们的先人先用印章和拓碑的形式来复制文字和图画，后来发展为雕版印刷、活字版印刷，到元代的王祯不但发明了木活字版印刷，且还发明了轮盘检字法，后来还发明了彩色套印法。指南针是利用磁铁的特性做成的，磁铁在古代又叫磁石，而我国早在《管子》一书中就有关于“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的记载，先是根据慈石的特性制造出了司南，后又制造出了指南鱼和指南龟，进而发明了指南针。火药的3种成分：硫磺、硝石、木炭，西汉刘安《淮南子》一书中就有了硫磺的记载，西汉时有一部《神农本草经》就有了硝石的记载，而木炭的出现比硫磺、硝石还要早。古代的方士在长期的炼丹实践中发现了火药的配方。故，四大发明生成于国学文化环境中，是受着国学的熏陶慢慢成长起来的，是国学孕育出了对世界文明产生过一定影响的四大发明。毫不夸张地说，科技也完全能在国学的文化环境中发育、成长起来，四大发明就是一个经典的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