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晓 来源:《财经》杂志 发布时间:2011-6-29 17: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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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泽慧:家中摆设一直保留着钱三强去世前的样子
 
97岁高龄的何泽慧先生平静地离开了我们。
 
何先生是中国核物理、高能物理与高能天体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少年时立志科学报国,一生勤勤恳恳,追求真理,与其丈夫钱三强一起,为中国研制出第一颗原子弹和氢弹作出重要贡献。
 
何泽慧祖籍山西灵石,1914年3月生于江苏苏州市。父亲何澄,是灵石县两渡村人,其家族是累世五代的“科举旺族”,被称为“两渡何氏”。何澄早年留学日本,是同盟会最早成员之一。母亲王季山,为苏州女权运动先驱谢长达的四女。秉承科学救国的理念及男女平等的教育方针,王氏与何氏家族在20世纪涌现出王守竞、王明贞、王守武、何怡贞等一大批物理学领域的科技精英。
 
6岁时,她进入自己外祖母谢长达创办的振华女校学习。她不仅学习成绩突出,而且爱好体育和艺术,是校排球队的一员,在1931年的江苏省运动会上获得女子排球赛冠军。
 
振华女校重视基础教学,理科和英语课程很受重视,数理化都使用外国原版教材。除了传授学生科学文化知识外,学校还注意灌输国家观念,在抗战期间,引导学生参加抗日救亡运动,让其认识到民族危亡。
 
1932年,何泽慧考入大师云集的清华大学。她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艺术,也没有按父亲的心愿学医,而是循着家族的哥哥姐姐们的足迹,选择了最能为国家服务的物理学,立志科学报国。
 
彼时,日本侵略者的步伐屡屡逼近华北,其他同学或四散逃难,或参加抗日游行,她不为所动,专心学业。毕业后,她感到军工相关专业是将来报国最有力的知识,遂决定负笈素以军工著称的德国,进入柏林高等工业大学技术物理系。
 
1940年,她以论文《一种新的精确简便测量子弹飞行速度的方法》获得工程物理博士学位。但突然爆发的“二战”迫使其滞留德国。她随后于1940年8月进入柏林西门子工厂弱电流实验室,参加磁性材料的研究。在那里,她碰巧结识了拉贝,通过他的照片和讲述,了解到南京大屠杀惨状,在震惊之余更坚定了钻研科学,为国效力的志向。
 
也是在1940年前后,核物理研究初露应用前景。1943年,何泽慧经介绍到了波特(W. Bothe)领导的海德堡威廉皇家学院核物理研究所从事研究工作。他是当时公认的德国最优秀的实验核物理学家。1945年,何泽慧利用云雾室首次观察到正负电子弹性碰撞现象,在这项研究中显露出敏锐细致的观察能力和对新现象做出正确分析的素养。
 
她留德期间,大学同学钱三强在巴黎的居里实验室学习和工作。战时的通信与科研合作使两人关系慢慢拉近。1946年4月,何泽慧结束了在海德堡的工作,前往巴黎和钱三强结婚,约里奥-居里夫妇双双出席二人的婚宴。同年,何泽慧夫妇合作发现了铀核裂变的新方式——三分裂和四分裂现象。
 
两人学有所成,在得知中国各大学和研究机构争相开展核物理研究后,1948年夏,他们选择返回祖国,怀抱着两人的另一个结晶——半岁的女儿钱祖玄。
 
回国后,他们开始艰苦创业。何泽慧在北平研究院专设的原子学研究所任研究员,钱三强兼任该所所长。在艰苦的环境下,两人自己动手制作了一些简单的仪器,进行研究工作。
 
1956年,何泽慧制成对质子、α粒子及裂变碎片灵敏的原子核乳胶。此项工作对与中子有关的基础研究以及核武器需要的数据测量具有重要价值,获得1956年度的中国科学院奖。
 
“文革”期间,何泽慧作为“反动学术权威”,被下放到陕西合阳的“五七”干校劳动,负责敲钟报时。她做任何事都如同搞科研,全情投入,一丝不苟。她会提前站在钟旁,一手举着收音机,一手握槌,蓄势待发。收音机开始整点报时,钟声也同时响起,一秒不差。久而久之,周围的人们甚至开始用她的钟声来对表。
 
何泽慧崇尚简朴。她住在中关村,去玉泉路的中科院高能所上班时,常坐公交车。一块手表用了30多年,必须平放在桌上,表针才能转动,但她仍舍不得买一块新的。
 
何泽慧认为,建造高精设备研究粒子物理很重要,但能利用宇宙天然实验室产生的粒子和射线研究粒子物理、天体物理同样重要。她推动了宇宙线超高能物理和高能天体物理研究的开展。1973年,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成立,何泽慧任副所长,领导发展宇宙线物理研究和开辟高能天体物理实验研究。
 
相濡以沫40余载后,钱三强于1992年去世。何泽慧继续住在中关村的老房子里,家中的摆设一直保留着钱三强去世前的样子。她以耄耋之年,坚持每周上班。最近几年虽然记忆力受损,仍常在家人的陪同下回到研究所。
 
(作者为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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