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珉琦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7-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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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最老最老的生命

 

《世界上最老最老的生命》,[美] 蕾切尔·萨斯曼,刘夙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10月出版


 

3000岁的密生卧芹

 


 

2000~7000岁的绳文杉


 

10500岁的泣松


 

2000岁的百岁兰

■本报记者 胡珉琦

5月16日,贵州4700岁的“中华银杏王”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她是美国当代艺术家、博物学家蕾切尔·萨斯曼。她曾用10年时间探访了全球30种已经持续存活了2000年以上的生命个体,出版了一部关于时间和生命的著作《世界上最老最老的生命》。

去年,它的中译本出版后备受关注。半年后,出版社发起了一项众筹,帮助萨斯曼实现探访“中华银杏王”的愿望,弥补那段史诗之旅的一个遗憾。而萨斯曼本人也分别在上海和北京,向读者分享了十年的探险历程。

史诗之旅

很多故事的缘起都是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对萨斯曼来说也不例外。

2004年,不到30岁的她第一次去日本,除了拍照,还有漫无目的的旅行。有人建议她去寻找一棵据说已经有7000岁的古树“绳文杉”,她被这个建议吸引了。

“绳文杉”是日本柳杉,柳杉的地位如同日本的国树。“绳文杉”所在的地点位于偏远的屋久岛上,那里交通不便,即使到了岛上,还要徒步两天才能到达那棵树所在地。

在一对陌生夫妇的帮助下,萨斯曼穿过一片茂密的亚热带雨林,终于和“绳文杉”相见。那是一棵“有着壮硕的树干、虬曲的枝条和深刻着千年皱纹”的老树,它得名于约7000年前名为“绳文”的历史时代。

尽管萨斯曼感受到了来自时间的力量,但在那一刻她并没有得到什么神启。她回到了作为一个默默无闻的艺术家的日常生活里,直到一年以后,在向朋友回忆起那段特别的旅程时,才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去寻找“世界上最老最老的生命”。

萨斯曼把目标定在了2000岁及以上岁数的物种。这并不是对古老生命的一个严格的时间界定,也许只是考虑从公元元年开始回溯。

当她开始搜集一些背景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从未有人做过这件事。科学研究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专门的分支领域,研究全球物种的寿命。“绝大多数科学都是非常专一狭窄的实践,而我却要做一个范围很宽、还没有定义的工作。”

一开始,萨斯曼完全不知道完成这个项目需要多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寻找多少物种。因此,她只能边做大量的研究,边做旅行计划。

她表示,通常情况下,她要先筛选、明确她要找的是什么;其次,找到相关的公开发表的科研论文,仔细学习这些科研成果;然后联系这些论文作者,尽可能找机会跟他们一起参加野外考察。

这是一个非常费时费力的过程。在过去十年时间里,她就在做一件事,同生物学家一起,探索世界。她穿越了七大洲,用影像记录了30个不同的物种。有格陵兰的地衣,每一百年只能长1厘米;有非洲和南美洲独特的沙漠灌木;有俄勒冈州的一种捕食性真菌;有加勒比海的沟叶珊瑚;还有犹他州的一个8万岁的颤杨群体……

当她把这些物种的照片和笔记,还有一段段旅行的故事呈现在大众媒体上时,引起了艺术界还有科学界的好奇和关注。2014年,萨斯曼将这些经历整理出版了《世界上最老最老的生命》一书,她也因此被提名为古根海姆学者(由美国国会议员西蒙·古根海姆及妻子于1925年设立,每年为世界各地的杰出学者、艺术工作者等提供奖金以支持其继续发展探索,涵盖自然、人文社会科学和创造性的艺术领域)。

理解过去

然而,所有冒险的生活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萨斯曼不再攻读美术硕士,也放弃了挑战哲学博士的计划。她坦言,自己还有财务上的麻烦,尽管她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得赞助,但仍然可能负债,不得不通过其他的艺术工作来弥补资金的不足。

这些都不能撼动她想要完成这个项目的决心。事实上,这段经历带给她的改变和收获远远大于那些已经失去的。

在寻找3000岁的格陵兰黄绿地衣的途中,她一个人迷了路,与外界完全失联了整整7个小时;为了看加勒比海的沟叶珊瑚,她不得不克服学习水肺潜水时对深水的恐惧;为了拍到5500岁的南极苔藓,她穿越世界上最危险的开阔水域德雷克海峡,经历了第一次在海上过夜……“如果不去做,我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萨斯曼回答。

更重要的是,它促使萨斯曼去寻找一种方式,站在过去人们司空见惯的时间观之外,考虑更深一层的时间跨度,重新理解“过去”。

在她看来,和两河流域的轮子、楔形文字出现同样有着5500年历史的象岛针叶离齿藓,也许见证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再比如,加利福尼亚州里弗赛德的一片工业区,那棵13000岁的帕默氏栎很有可能在一生中见证过宛如人类科幻电影造物的大型爬行类、鸟类和哺乳动物的灭绝。

如今,世界上最古老的持续存活的生命是西伯利亚放线菌。它们生活在永冻层这种极端环境中仍能进行DNA修复,它们一直活着,慢慢生长了50万年。而它们的存在远远超过了人类演化所经历的全部时间。

策展人汉斯-乌尔里希·奥布利斯特在为本书所作的序中引用了已故当代史学家埃里克·霍布斯鲍姆的话:“现代社会的运转……在根本上没有对过去的感知。就人类和社会而言,过去甚至是毫不相关的。”

如何面对过去,决定着人类的未来。萨斯曼希望藉此呼吁人类给予它们应有的尊重和关注,站在那些古老生命面前,学会像它们那样全盘长远地考虑问题。

科普启示

和这些古老物种的生命、地球乃至宇宙的生命相比,人类的存在只是漫长的地质时间里一个小小的断面。本书的译者、上海辰山植物园科普部工程师刘夙认为,《世界上最老最老的生命》证明了一个观点,人类所做的一切环保事业从根本上并不是为了地球的环境,而是为了人类自身的存续。

地球的寿命太长,无需人类拯救,而要使人类长久的生存则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也许我们并不知道改变环境究竟会导致怎样严重的后果,但反过来思考,保住了生物多样的环境,就是保留了历史时期的环境,人类将最可能利用过去的智慧指引未来的生活。”刘夙说。

除此之外,作为一名科普创作者,他也从这本书中获得了很多启发。

试问,全世界超过2000岁的物种有多少?它们又分布在哪里?这样的问题恐怕没有一位科学家能够回答,因为在现代科学领域,他们很难完成这样的广度研究。

刘夙解释,这与近几百年来数理科学所热衷的研究方向有关。科学家往往希望能够从少量的例子中提取更有深度的定律、理论,而不是仅仅去记录尽可能多的现象。实际上,广度研究是传统博物学的研究特点,它的价值在当下很可能是被低估的。

萨斯曼通过艺术和博物学的视角,把传统的艺术表现形式与田野调查结合在一起,刘夙也惊叹于她所掌握的科学知识,尤其是在书中使用了国际分类学界确定的最新分类系统,而且她洞见了科学精神的本质,发现了科学和艺术的共通之处——试图回答一些问题,却提出了更多的问题。

“在具体的创作思路上,她第一次抓住了‘物种寿命’这个核心点来展开叙事,也告诉了很多科普实践者,好的作品就应该像这样围绕一个创新的点子写成。”

《中国科学报》 (2017-05-26 第6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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