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的土楼,几乎每一个“单元房”就是一家,看上去有些像城里的开间,一个个开间合起来成为一栋圆形中空的建筑,户与户之间又能遥相对望,就像一个容量极大且造型别致的四合院。李小磨摄
■李小磨
通往云水谣景区的小巴在山路上娴熟前行,一路畅通无阻。
眼前的福建山路平缓而宽阔,虽然两旁也是连绵的群山,坡度却缓缓的,远不如云南一带的山路那般急转直下的奇险。九月末的南靖已不再炎热,但满眼还是葱葱的绿意。
道路两旁青涩的香蕉林用阔大的蕉叶铺下阴翳,偶尔能瞥见有人在山间劳作。耳边难以听懂的闽南方言、山间间或的一两声鸟鸣,转瞬而过的“某某木业”的广告牌……一切提醒着我,已经身处闽南的土地。
榕树下的城市
走在通往土楼的路上,一天中最热的时光,脊背仍免不了被晒得发烫。好在这里植物丰茂,尤其当我们走到临河的那两棵大榕树前的时候,“蔚为壮观”这个词立即冲进了我的脑海。河两岸相对而生的这两棵巨大的榕树,据说已有七八百年的历史,长长的枝蔓不紧不慢地伸过河面,几乎要和对面那棵对接。深绿色的树叶密密匝匝地覆盖树冠,树根处盘根错节,泥土和石块填满了树根的空隙,斜倚在这根抱石上,立即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不远处是一副巨大的水车,一些学生正在写生。这不禁让人联想起电影《云水谣》里唯美伤感的场景。河岸上播放着柔软温厚的闽南语歌曲,男女正在深情对唱。
“我们这里是从拍了那个电影以后人才多起来的。十一放假要来的客人现在都把房间定好了。”女主人领着我们走边边介绍,时不时向路过的本地村民打个招呼。
水车下、榕树之间是一条很宽的河,通往对岸的是数块铺就的方形石块,石块的空隙之间是淙淙的有些湍急流水,在石块之间溅起小小的白色浪花。
走进土楼
“这个就是怀远楼了。”女主人指点着前方那座藤黄色的圆形土楼说道。土楼大门的上方,红五星和一个“忠”字依稀可辨,一望便知是“文革”产物。午后的土楼前是几个闲坐在矮凳上的村民,一旁趴着的一条浅色大狗在阳光下安睡。
虽然我们早已在电视上见过土楼的样貌,但当这些曾被国外误认为军事碉堡的奇特建筑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心中还是有种难言的激动。走进门一看,原来里面也是一副扎扎实实的百姓生活场景——外围圆形的结构,环绕一周的三层结构,从两侧的楼梯皆可上楼。沿着土楼有些逼仄的木制楼梯上楼,有的踏步会发出“吱扭”的响声,想来一则是因为年代久远,二则近几年来,太多游客慕名“闯”进这民居,这样“非同寻常”的生活给他们带来了更多收入,也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安静。
若干年前,在大城市里做官或经商成功的人积攒了财富回乡建成了土楼。土楼确实由泥土所造,但在福建这样湿润多雨的地方,不知是怎样的技艺使得这泥土建筑历经百年却依然坚如磐石。除却周围一圈供人生活、居住的房间外,院楼的正中心是一个规整的祠堂,堂内供奉着神仙,这便是过去大户人家的孩子用来读书的学堂。
如今的土楼,几乎每一个“单元房”就是一家,看上去有些像城里的开间,一个个开间合起来成为一栋圆形中空的建筑,户与户之间又能遥相对望,就像一个容量极大且造型别致的四合院。土楼有着极为厚实的墙壁,这样可以保证冬暖夏凉。院子里的两口井分别位于祠堂的两侧,样子像两只巨大的石臼。一口水是清的,另一口则是浑的。这么近的距离,“阴阳乾坤”却如此分明。
暮色里的风情
一整个下午,男主人就在反复的泡茶、洗茶、饮茶中度过,这里的生活让人感觉正像茶一样清淡而悠长。虚度与闲适,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呢?
天色逐渐转暗,晚饭时间到了,住在楼上的几家房客都聚集在了院子中,女主人很快做好了一桌菜。碧绿的地瓜叶、白色的嫩笋,肉汤里漂浮着两枚青色的橄榄,每道菜都很清淡,也很新鲜。
“哎呀,去年住在我这里的一个湖南客人,带着他的学生来写生的。”一直讷讷的男主人突然开了腔,也许是许多人聚在一起的缘故吧。他十分轻快地给每个人都倒满了一杯自制的米酒。“我们好心要给他做饭吃,他说不要,说我们的口味太淡,他受不了。后来就借了我的锅,自己烧菜吃。哎呀,受不了受不了,他炒的那简直就是一锅绿椒炒红椒,我闻到都辣死。我们这里很讲营养的,喝汤要放虎尾轮或牛奶根,味道好对胃又好。”男主人的普通话比他的妻子还要蹩脚。
晚饭后,男主人又恢复了“常态”,坐下来自斟自饮自家产的红茶。我们不愿意闷在旅馆里,女主人也答应再带我们出去转转。
暮色炊烟中的土楼村落已淡去了白天的喧闹,静谧中听得见不知名的虫鸟鸣叫。村中的小庙必应宫已被暮色遮掩得难以辨清模样。闽南一带的庙宇无论大小,都与内地的形制有很大不同:盘龙翔凤,桃红和翠绿的颜色萦绕其间,飞檐之处都如船型,各路神仙站在“船”边,面带慈祥的微笑,等待人们虔诚的膜拜。殿前的香炉中簇拥着未燃尽的玫红色的香,香火在暮色中载蠕载袅。就这样,土楼又度过了忙碌的一天,眼下夜色将至,它们也该休息了。
《中国科学报》 (2013-05-24 第20版 生活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