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浩
要改变过去美国主宰的单极世界,建立由各“地缘重心国”组成的大国协调体制,从而形成一种全球性的战略稳定格局,世界才能稳定、和平与发展。
■苏浩
地缘政治不仅影响到国家间的政治关系、安全关系,甚至也影响到国家的经济关系、社会关系、文化和文明的建构。
国家地理位置的不同,以及其内部地缘环境的自然和人文禀赋,往往对于国家的建构,乃至对于由国家所组成的国际社会的建构都构成一种特殊的影响。地缘政治既是观察国际关系的一种重要视角,也是认知国家建构的一种重要方法。我国古代“远交近攻”就是基于地缘政治的一种国家间的外交政策。
中国内在地缘逻辑
那么中国地缘有什么深刻蕴意?我们来探索一下答案。
中国的地缘重心在大西部地区,而黄土高原以西和青藏高原以东的三江源则是地缘重心点。中国三条母亲河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都在青海的三江源地区,而这三条河流的流域则派生出一系列自西向东流向的河流水系,涵盖了几乎整个中国的中部、东北、东南和西南地区。同时还有两个特殊的地缘屏障:新疆、青藏高原,拱卫着作为地缘重心点的三江源。以上这些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中国地缘板块。
中国的地形是西高东低:西部是高原,东部是平原。这造成了中国大地水的走向——自西向东流。由中国七大内河建构的大河文明由此形成。直到今天,水依然是国家安全和国家发展的至关重要的因素。我们国家不仅仅把水本身看得无比重要,因为它是中华民族生存与发展的命根。而当代现代化建设的中国,与国计民生直接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如国家高速公路、铁路、电力走向的规划与建设,犹如河流的功能一样,基于特定的地缘环境,决定着物流与人流的走向。这种地缘逻辑决定了中国的大陆国家的特质,也是中国国家发展和人民富裕追求的客观基础。
然而,近代以来的东西方碰撞的历史告诉我们,仅靠东亚大陆并不能维持中国的长治久安。我们不能忽视中国所拥有的300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
中国东、中、西三部分的关系可描述如下:西部决定着整个中华民族的生存,要有一个稳定的西部屏障,一定要保证新疆和西藏的安全。清末左宗棠主张塞防海防兼顾,就是看到了西部的重要性。为了巩固西藏,国家开通了青藏铁路。有了西部屏障的保护,才能安全和稳定。据此,我们可以对国家的“三步走”战略作出新的解析:第一步,改革开放,首先发展东部沿海地区,解决了中国的发展问题;第二步,是正在实施的西部大开发,将决定中国的富裕问题;第三步,解决富裕问题之后,我们最终要走向海洋——东部海洋决定中国的强大。东部、西部、海洋,构成我们的三步走战略脉络。西部决定中国的生存,东部决定中国的发展,海洋决定中国繁荣富强的未来。
国家建构历程
对中华民族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是地处中国大西北的“零地带”的功能。《史记》中司马迁有这样的论断:中国自古以来的历史嬗变是“起事于东南,而收功于西北”。秦始皇一统天下,秦国的根基在关中;汉高祖刘邦起兵先占咸阳,“先占关中者王”。唐代李渊父子晋阳起兵而建大唐盛世,明成祖迁都北京巩固明朝基业,李闯王占据陕北商洛山终能推翻大明江山,左宗棠坚持“海防”“塞防”兼顾才能够收复新疆;毛泽东二万五千里长征,从江西转移到延安,最终推翻“蒋家王朝”而建立新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年后中国政府感到不进行“西部大开发”就无法使中国可持续发展。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进程告诉了我们,“大西北”是中国历史的动力源,其蕴藏着的巨大势能潜在地决定着中国历史的走向,也将影响着中国未来的崛起。
地缘重心决定国际地位
中国西部屏障的青藏高原号称“世界屋脊”。“世界屋脊”不仅仅是一个自然地理的形象概念,还具有深刻的地缘政治的内涵。保障中国内在地缘重心的“零地带”的安全,中国需要保有和控制作为西部屏障的青藏高原,由此而决定了中国占有“世界屋脊”的战略制高点,因而获得亚洲大陆的地缘优势。这对于中国在亚洲乃至世界政治的国际地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中国的地缘优势使得中国成为东亚乃至亚洲的“地缘重心国”,因而能够在东亚,乃至亚洲国际关系中居于一种决定性的重要地位。这里提出的“地缘重心国”的概念,是指居于地缘板块相对居于几何中心位置、并具有地缘战略优势的大国,对其地缘板块内的周边国家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并决定着整个地区的和平稳定与发展繁荣,这样的国家就是地缘重心国。地缘重心国是地缘板块内的政治活动中心,安全上起着和平稳定的支柱作用,经济上对地区经济发展发挥引擎作用,文化上影响地区人们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在板块内的区域一体化进程中发挥推动作用。
过去十几年来中国一直在努力推动东亚区域合作一体化进程并积极设定建立“东亚共同体”的长远目标。现在已经有“10+3”的东盟与中日韩的合作机制。尽管美国的重返亚太战略就是想撕裂和解构东亚,但是东亚的地缘逻辑决定东亚最后一定会整合。上世纪90年代日本通过产业分工、对外投资、经济合作成为东亚经济的领头雁,从而形成一种“雁行模式”。但随着中国的不断发展,东亚区域合作的模式已发生转型,即形成了一种“平轴模式”。通过产业分工、投资流向、劳动力流动、知识产权共享,使整个东亚成为一个内在循环的经济共同体。因此有这样一个现象:made in China其实是made in East Asia,虽然贴着中国制造的标签,但很多零部件在东亚各国生产,在中国组装。东亚事实上是一个巨大的生产车间。
除中国外,美国是北美的地缘重心国,巴西是南美的地缘重心国,德国和法国是欧洲的地缘重心国,非洲则是尼日利亚。在地缘重心国之间把握平衡,就能更好地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这些大国之间需要一个协调机制,这样国际关系才能稳定。要改变过去美国主宰的单极世界,建立由各“地缘重心国”组成的所谓大国协调体制,从而形成一种全球性的战略稳定格局,世界才能稳定、和平与发展。
(作者系外交学院外交学系教授)
《中国科学报》 (2013-05-20 第7版 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