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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堂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11-7-6 22:5:33
给自己的笔进补

 
《访问:十五个有想法的书人》,梁文道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4月出版,定价:28.00元
 
□雪堂
 
董桥先生早年所著《英华沉浮录》十卷,其中之一名为《给自己的笔进补》,这个书名笔者私意以为恰恰最适合今天的一些所谓“书人”急需去做的。这并非批评,而是在“不能走向深刻,随即走向广阔”达成彼此谅解的前提之下,作为这些“书人”经常的读者所希望看到的事,——而不是每天在媒体上看到真正读书人的名字。
 
说起我“读书的朋友”,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嗜书隐君子,没有特殊的偏好,却有广泛的兴趣,对书有超乎寻常的感情。藏书、访书、和书友、书贩交流,构成了他们人生不可简单评判的主题。这类人特别喜欢读关于“书”的书,别人的淘书日志可以叫他品咂许久,终生在思考的是“人和书”的哲学命题。他们虽然爱屋及乌,追逐自己喜欢的“书人”,却不清楚自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书人”;另一种朋友是对思想史有抱负、有野心的人,他们对书籍的态度往往跳脱出娱乐的藩篱,学以致用,在前辈学人留下的人文领域默默地掘进不已。他们关注自己和别人的精神生活多过别的事物,终生思考的是寻求自身的意义,是如何在浩如烟海的史料和各种思想、思想家的文字里找寻自己认可的价值体系。他们的写作都是为了借助巨人的肩膀逐渐清理自己的想法,获得个人主义式的价值实现。这两类朋友我都很倚重,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假如以梁文道以往的书来介入以上这两类朋友的生活,或许是一个两方面都不买账的局面。因为前一种读书人读了会觉得不解渴,后一种读书人读了又会觉得没有获得深刻。人们会说,梁文道的书,一向如此。叫人经常想起的,不是书界,而是喧嚣的媒体。
 
如果事先没有演练过,访谈的魅力和破绽都在于访谈双方“接受与给予”的瞬间转换。受访人往往处于一种被动的时刻,你不知道问题会是什么,你要知道该怎么说才有可能享受访谈的乐趣,所以说即便要刻意保存一个纯粹的版本,访谈能不能起到预先设想的效果,能不能给人访谈开始前“并不存在的价值”,更多的责任还是要落在采访人。梁文道这次要采访“十五个有想法的书人”,所有的起念和对问题的把握,都要看他最初的想法,读者在等待着他,苛责也等待着他。作为今天华语世界以“书人”身份广泛介入公众生活的代表人物,访谈从一开始时就是困难的。
 
对于做访谈,梁文道自然驾轻就熟,他选择访谈对象的标准是“有想法的人”,自己决定受访人是哪些,而且准备彻底使自己“消失”在访谈之中,很显然他也意识到什么时候要把舞台交给别人,在访和谈之间形成一种明确的权衡关系。但若不是书前事先声明做过部分的修改,使人留有一些悬念(悬念就是谅解),这次结集的一些访谈未免显得平淡。比如对董桥的访谈,基本上都是以一个前辈专栏作家的身份对别人作品的评论,而读者期待的往往不是这个。老先生往往都像一座藏好的名山,人们都有那种窥看的心理,他给你看一点,给你看什么,都在于他,但也在于访客。另一方面,采访董桥确实很难,都说访谈比写作轻松,在他那里就不然。
 
笔者比较喜欢的访谈有采访赵广超、十年砍柴和舒国治。赵广超先生的那种创作使人很叹服,他把原画扫描进电脑,然后勾描出原画的轮廓和结构,然后才开始自己的创作。他能把上千个古装的人物放在一幅故宫的鸟瞰图中去,而特别在意那种“缓慢的重复”,既是学习也是重现,更是鉴别的过程。
 
梁文道会采访十年砍柴,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视角,能注意到这样内地的历史作家。十年砍柴说,没有纯客观的历史,史家著书一定有主观性。但是如果先预设一种政治观念,然后生拉硬拽地从历史中找事例来证明,这就是庸俗的历史为现实服务,是映射史学。余英时先生认为这样的做法是危险的,“这对我们这些‘历史票友’是中肯的忠告”。这种历史写作的观念,特别是他对自己及其模仿者这一批人有“历史票友”的定位,很令人注意。明史的研究,无论是正常状态还是特殊历史时期,从来都是现代中国几代史家的重中之重。对于这个现象,我看到一种说法:这是因为明代是最后一个由汉人统治的帝国时代。十年砍柴在访谈里对于自己当年选择明史为写作的时代背景,称其原因在于“现代中国人的文化性格和集体心理,在明代已经形成”,这无疑比上述解释更有说服力。从中也可以看出十年砍柴以及类似的历史写作,确实有面向今天现实的倾向。
 
舒国治接受访谈和写文章给人感觉是一致的,总是开始就能使人很轻松。他在访谈里讲在武当山吃的一顿素饭,是“20年来吃得最震撼的一顿”,这是因为做饭人的态度,是这种心意使这些菜“产生了一种化学的美感,产生了一种爱”,所以才那么好吃。舒国治说家庭主妇都会堕落,会去贪图方便,结果最后什么过程都享受不到。近些年舒国治从到处旅行实践个人对生活本质的主张,转型为“美食作家”,其实深究起来他的观念并未转场。现代人连普通的家居生活都享受不到丁点的乐趣,如何是好呢。其实舒国治的要求不是特别高,就是人们今天生活起来能不能和从前做吃食一样,“按规矩做就是最好的”。这个人,他那种摩擦时代的轮轴、阻止它“无目的”地向前的态度总是叫人神往。
 
《科学时报》 (2011-07-07 B4 精神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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