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科建设:元视角的考察》,刘小强著,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年1月出版,定价:36.00元
□吴根洲
从1978年厦门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室成立,到现在高等教育研究机构林立,从1983年高等教育学成为独立的二级学科,到现在每年有数百个高等教育学研究生毕业,高等教育学甚至可以说成为了全国分布面最广、研究队伍最庞大的学科。然而,高等教育学外在建制的繁荣却无法掩盖其内在建制的贫瘠,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合法性危机始终存在。为了打破这种尴尬,刘小强博士潜心探索,形成了这部《学科建设:元视角的考察》。当然,这部荣获了中国高教学会“第五届优秀博士学位论文”的著作在多大程度上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可能见仁见智。但是实际上,衡量一项探索性研究的分量不能仅以是否达到预期目的为标准,作者在研究过程中所体现出来的学术品格才更为重要。笔者以为至少有三种学术品格在昭示着这部作品的价值。
一是坚定的信念。时下学术研究柔弱之风较为盛行,一方面表现在过分功利性地纠结于研究目的是否能够达到,不敢挑战大课题,另一方面表现在过分在意如何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选择可以任意角度解释的“外交辞令”,难以做到言为心声。改变这种学风的要件在于研究者拥有一种坚定的学术信念,也就是首先要拥有一种接受某一主张的心理态度,而不是首先依赖充分的智力知识来保证其主张的真实性。科学认识总是与特定的信念联系在一起。特定的信念规定着科学的方向,也规范着认识的特定内容。刘小强知难而上、信念坚定,选择了这个许多学者“浅尝辄止”的大题目,深入其中,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终成洋洋洒洒二十余万言的专著。在这部作品中,作者还多次提到了信念,文末还用了具有象征意义的“剑”来总结自己的研究,这些都表明了作者把坚定的信念贯穿于整个研究之中。基于这种信念,作者通过对学科成立条件和学科成熟标准两个概念的辨析,根据我国高等教育学发展的历史实践,鲜明地提出了我国高等教育学是一门应然学科的重要论断,也就是说,高等教育学是一个符合了学科成立条件而没有达到学科成熟标准的科学领域。作者在此基础上还指出了作为应然学科的高等教育学的建设路线,这种分析超越了以往研究单纯从正面对高等教育学进行合法性辩护的路径,在确认了高等教育学的合法性同时也指出了学科建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二是灵性的反思。学术研究需要求异思维,原创性的研究更是忌讳陷入别人的思路而不能自拔,长此以往,原本充满灵性的学术研究就不可抑制地演变为学术自虐。人云亦云易,学术创新难,然而,对症结的灵性反思往往能够使那些似乎“山穷水尽”的难题变得“柳暗花明”。为什么人们认为高等教育学不是一个学科?因为高等教育学没有自己独特客观的研究对象,没有自己独特唯一的研究方法,没有逻辑一致、结构紧凑的知识体系。但是这种学科标准合理吗?作者指出,社会学、经济学、管理学这些经过一两百年发展的学科还没有达到这些标准,那么她们算不算是成熟的学科?如果不算,她们最终能够成为成熟的学科吗?如果算,那我们长期以来认同的这个学科标准还合理吗?经过这一连串的反思,作者指出,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首先需要从元视角探讨“什么样的学科才能算是成熟的?”、“成熟学科的标准是什么?”、“学科建设的目标是什么?”这些更加本原的问题。元视角指的是元科学、元学科的角度,即从科学本身和学科本身来看,作为科学的一个分支和一门具体学科的高等教育学的建设。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因此也就超越了高等教育学这一门具体的学科,而深入到对学科、科学本身的元思考了。这种元视角的研究可以促使人们对隐藏在各门具体学科背后的科学型和学科框架进行反思,促使人们对深信不疑的“公理、教条”进行反思,促使人们对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建设目标进行反思。元视角的考察不但可以为高等教育学的学科建设指明方向,也可以为其他学科的建设提出同样有价值的参考系,这也正是该书在方法论上的一大创新。
三是睿智的论证。学术研究的核心是对研究假设的论证,其中切入点的选择与逻辑的严密性决定着论证的质量。作者匠心独具地选择了“科学转型带来了学科框架的变革”作为研究的切入点。科学型是对科学形态的本质刻画,一定的科学形态对应着一定的科学型。当前科学正在转型,这就造成了原有科学型“深入人心”与新科学型凸显并立的“复杂”局面。科学型与学科框架是紧密联系的,科学转型必然带来学科框架的转变。科学型、学科框架直接关系到学科建设的目标和评价标准。当科学型、学科框架已经发生改变的时候,如果仍然按照过去的标准来进行学科建设,那么不管怎样努力,可能永远无法达到目标。
其实,今天高等教育学在研究对象、研究方法和知识体系方面所面临的一些“问题”并不是真正的问题,而是今天学科的常态,“问题”是存在于我们心目中的传统学科框架与今天学科现实之间的矛盾引起的。因此,我们需要按照新的学科观来调整学科建设的目标和方向,不能继续按照传统的学科框架去寻求客观独特的研究对象、唯一独特的研究方法和线形的知识体系,而是应该与时俱进,确立高等教育学相对系统的对象观、多元方法观和球形知识体系观。最终,问题从对认识中的传统学科框架的批判转换为对实际上存在的现存学科框架的辩护,从对高等教育学过去学科建设的批判、反思转换为对当前高等教育学学科建设实践的解释、支持。辩护与支持的核心依据就是科学转型带来学科框架的变革,学科框架的变革要求学科标准进行变革。
《科学时报》 (2011-05-19 B3 社科 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