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楼兰古国，我们马上就会联想到美丽的楼兰姑娘，高大挺拔的古胡杨，还有那旖旎迷人的自然风光……是的，历史上的楼兰古国，曾经是绿树环绕，水草丛生，牛羊成群，人往如织的一片绿洲，然而，这座繁荣喧闹的古城，却在公元4世纪以后，突然人去“楼”空，竟一下子神秘地从中国的史册中消失了！

 

为什么消失，怎样消失？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们似乎可以从唐代著名边塞诗人岑参的一首诗《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中找到答案：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由诗中可见，是由于当时统治者穷兵黩武，不重视环境保护，滥垦滥伐，致使绿树遭伐，红柳无存，土地沙化，狂风肆虐，沙尘暴频发，终于直至有一天黄沙大漠彻底埋藏了古楼兰的百代风流，千古繁华！

 

休矣，古楼兰！去矣，楼兰人！

 

楼兰古国的消亡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人祸！其固然有先天严酷恶劣的自然环境的原因，但人类不顾自然规律，掠夺式的无节制的开发活动则是加速其生态恶化的主要原因和症结所在。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楼兰古国的命运决不能重演！

 

“人们不能仅从楼兰考古中了解新疆历史，更要从中吸取楼兰古国被黄沙湮没的教训。”全国人大代表、生态环境研究专家、新疆师范大学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教授李志忠谈起西部生态环境保护时对记者如是说。他认为，如果西部地区忽视生态环境建设，不能达到人与自然的长期和谐发展，那么要实现广大西部地区的可持续发展，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就会面临重重困难。

 

不可否认，我国西部地区局部生态环境近年来有所改善，但总体上仍有不断恶化的趋势。当前适合人类生存的绿洲由于超载放牧，过度垦荒和不合理用水，内部生态环境日益破坏，沙进人退的局面令人堪忧。在日益增长的人口压力下，土地荒漠化的形势日趋严重。全国土地荒漠化不断扩大，面积已达262万平方公里，占我国国土总面积的27.3%，其中95%以上分布在西部地区，相当于14个广东省的幅员。其中新疆、内蒙古的荒漠化土地面积分别占本省土地总面积的47%和60%。沙尘暴的背后是土地沙化日趋严重，年均扩展速度为20世纪50-60年代，1560平方千米；70-80年代，2100平方米；90年代继续以每年2460平方千米的速度扩展。也就是说，我国每年至少有一个中等偏上县的面积被沙化。

 

当今，几乎在人们热切关注西部大开发话题的同时，自西北而来的狂风挟带着滚滚沙尘频频席卷长城内外，黄沙两岸，且起始时间由往年的三四月份提前至新年的第一个凌晨，不仅北方地区遭受从未有过的沙尘暴的袭击，甚至殃及江南的部分地区，波及范围之广，造成损失之大，都是罕见的。有资料表明，我国每年因荒漠化危害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达541亿元，相当于西北五省（区）三年的财政收入！

 

国家林业局防治荒漠化问题专家认为，沙尘暴的频繁发生和发展表明，我国西部地区荒漠化问题正在加剧。

 

沙漠化是沙尘暴发生的根源，沙尘暴是沙漠化的外部表现。沙尘暴已经给我们的生产生活带来严重的影响，但与沙漠化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沙漠化可以将整片土地，整座城市变成废墟。楼兰古国的消亡就是明证。如果沙漠化问题不加以遏制，再过若干年，北京很快就会成为“第二个楼兰”！这决非危言耸听，因为那一片可以吞噬北京的沙丘离北京怀柔县仅仅18公里了！在内蒙古和宁夏等一些沙漠化比较严重的地区，有大量农民远走他乡，成为生态灾民；昔日“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变成了“老鼠跑过见脊梁”。

 

现在该是我们警醒的时候了！首先应该承认，沙尘暴属于天灾，形成沙尘暴最直接的原因是土壤的沙漠化。但更应该看到造成土壤沙漠化，导致沙尘暴频发的根本原因在于人类自身！一百多年前，恩格斯就说过：

 

“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地中海古国的衰落，玛雅文明的失踪，罗布泊的干涸，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衰亡等等，无一不印证了他的著名论断。沙尘暴就是大自然对我们的一种报复，通过这种方式，向人类发出警告。是什么样的警告呢？那就是必须尊重自然，正确处理好人类与自然环境的关系。

 

过去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处理好。一方面，是认识上有局限，没有认识到人与环境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关系，只顾发展、不顾环境，总以为自己是大自然的主宰，统治自然，征服自然，无节制地向大自然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如滥砍、滥垦、滥牧、滥采，导致我国的土壤荒漠化越来越严重。另一方面，受经济利益的驱使，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发展经济。一些贫困地区为了摆脱贫困，在已经很贫瘠的土地上进一步开垦，不少地方还沿用广种薄收，粗放经营的传统开发方式，使本来已经很脆弱的生态环境更加不堪重负，其结果造成“愈垦愈穷，愈穷愈垦”的恶性循环。历史上内蒙古曾出现两次开荒热，造成2000多万亩土地沙漠化。近年来黑龙江、内蒙古、甘肃、新疆四省区开垦的2900多万亩土地中，有一半撂荒。当地群众说：“一年开草场，二年打点粮，三年五年变沙梁”。

 

世纪之交沙尘暴的频繁发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给刚刚起步的西部大开发一味清醒剂。西部地区地域辽阔，资源丰富，发展潜力巨大。西部地区的发展将对我国国民经济的发展提供广阔的空间和巨大的推动力，对于促进我国国民经济持续、快速、稳定、健康的发展和保持西部地区社会协调发展，加强民族团结，维护政治稳定，实现跨世纪宏伟战略目标和共同富裕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而我国西部大开发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来自西部脆弱的生态环境，而首当其冲就是土地沙漠化的挑战。所以，西部开发无疑要从保护生态，治理环境入手，任何不顾后果的破坏性开发，不仅会加剧土地沙漠化的进程，毁了中国的西部地区，而且会殃及整个中国。为此，中央已经提出了生态保护与建设是西部大开发的根本点和切入点。江泽民在2000年3月12日中央人口资源环境工作座谈会上一再强调，西部地区资源丰富，要把那里的资源优势转变为经济优势，必须坚持合理利用和节约资源的原则，要把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和建设作为西部大开发的重要内容和紧迫任务，坚持预防为主，保持优先，搞好开发建设的环境监督管理。

 

要从根本上解决西部地区的生态危机，必须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坚持生态、社会、经济效益的协调统一。经济要发展，发展是硬道路；但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人的长远利益、损害生态环境为代价，走先污染后治理或边污染边治理的路子，这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不仅破坏了生态系统，最终也阻碍了经济的发展。因此，必须正确处理好经济建设与环境保护的关系，把环境保护放在重要的位置，使经济建设与人口、资源、环境相协调，实现“人类—经济—环境”系统的良性循环，真正实现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具体地说，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作出努力：

 

一、正确认识和处理好环境系统与经济系统的互动关系，确定西部地区可持续发展的总体思路。西部地区要建设国家的经济屏障，必须要从可持续发展战略高度看待两个系统的互动关系：既要确保经济系统的合理增长，又要保护环境系统的良性运行。要从着眼于如何促进西部地区人民生存与发展的角度看待生态建设问题，结合当地情况，寻求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有机结合的发展模式。总的说来，西部地区实施可持续发展的总体思路是：要跳出生态谈生态，把恢复植被作为主攻方向，大幅度提高植被覆盖率，带动土地利用结构调整与优化，恢复生态系统的良性循环，建立西部地区的生态安全体系；调整农业结构，突破局限粮食生产的封闭观念，开发替代产业和增加就业，发展特色经济；要突破治理措施的部门束缚，保证生态环境建设与经济发展相互协调。因为生态环境是可持续发展的前提，而提高西部地区人民的收入是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的保障。

 

二、转变观念，树立、提高人们的生态意识是确保西部开发走向生态安全的重要保障。如果生态意识不确立、观念不更新，再多的资金投入，再先进的科技设备，造成的生态破坏可能更大。因此要通过各种途径进行生态意识教育，唤起人们对自然的“生态良知”，形成善待自然、爱护自然、保护自然的社会风尚。

 

三、加快科技进步，实现人和自然的协调发展。其中主要包括：社会生产力与自然生产力的协调；经济再生产与自然再生产的协调；经济系统与生态系统的协调；人化自然与天然自然的协调。

 

四、以改善生态环境为根本，实施综合治理。保护生态环境必须要有制度的约束，制度是防治荒漠化的重要保障，要探索建立新的生态保护与建设利益机制。生态环境保护和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采取各项措施，实施综合治理。要大力开展环境科学研究，提高保护环境的科学水平。

 

历史上的楼兰古国早已成了历史，但是，忘却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只要我们认真地从历史中吸取教训，树立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充分认识我国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以生态文明观作为指引经济社会发展的灯塔，我们就一定能实现党和国家确立的西部大开发的宏伟目标，楼兰古国的教训就不会重演，中国不应该，也绝不可能出现“第二个楼兰”！

 

(作者单位：湖南女子大学)

 

《科学新闻》 (2008年 10月 第1期 观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