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初，我国南方发生雪灾冻害。据初步估计，经济损失达1500亿元人民币，受灾耕地面积达700多万亩，受灾森林损失573亿。但是笔者在1月29日才听说我国还没有任何能够宏观显示雪灾范围和强度的图件。据了解，主要是有责任为国家提供遥感图件的单位技术准备不足，在南方多云的情况下不知道该怎么办，而能迅速找出办法的科研人员却不知道这个情况，因而没有动作。因此，我们自筹经费，立即组织力量，于春节前用被动微波遥感数据通过国家遥感中心向国办报了两期灾情。

 

5月汶川强震，遥感界同仁也做出了很大的努力，取得了可喜的成就，但同时也更强烈地反应出遥感力量缺乏国家层面上统筹的弊端，给了我们沉痛的教训。

 

首先，震后未能立即组织航空遥感，了解重灾区交通毁损的情况。从技术上来说，如果国土资源部在成都附近的几架遥感飞机在5月12日下午就出动，13日凌晨前就可以很清楚公路不可能很快打通。因此,大规模的空投、空运、徒步行军和水运方案至少可以提前24小时做出。但是,这个24小时的延误不能怪国土资源部，他们无权自行起飞,从下向上申请空域很费时间。早在2003年7月，由李德仁、陈述彭院士牵头，我们8位遥感院士就联名呼吁过要在国家层面上，跨部委、跨军民，协调全国的遥感力量。这样，国家有大事才好指挥（见附件1），遥感也才能像“两弹一星”那样形成大气候。但是我们的呼吁如石沉大海。现在仍然还是各部门各自为战。

 

除了遥感快速反应方面的不足以外，各自为战的另一个弊端就是数据难以共享。5月12日汶川发生强震时表现得很明显：纯数据单位还算听中央的话，13日就表态免费为救灾提供数据服务。但是，既有数据能力，又有一定研究能力的单位，都是要自己先出成果以后，才肯和其他单位共享。从单位领导的角度看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从救灾大局来看是有害的。我们科技人员只能通过个人关系，实现一定程度的共享，把事情做好。

 

各自为战造成延误最典型、也是最令人痛心的例子是“SOS 700”。科学院的两架遥感飞机在没有1：5万地图（在启动航空遥感前就申请，迄今未获得）的情况下，在5月14日启动了重灾区的航空遥感。在15日下午的航遥图像中，就已经发现在灾区草坡乡的一处房顶上，刷有红色的“SOS700”的字样（科学时报，2008年5月21日A2版《遥感灾区冷热 杜鹃来春绽放》），但是判读人员可能根本不知道那里待救人员的重要性，不知道国家正忧心如焚地寻找附近在震灾中失踪的上千名工程物理科研人员（包括3位院士）。否则他们不会到17日晚才按部就班将专报发给科学院。

 

据外电报道，我国政府5月16日向美国求援，用美国的间谍卫星帮我们寻找震灾中待救人员。17日下午成都军区以最快的速度派直升飞机把获救的17位院士、专家接回成都。

 

为此，搞遥感的研究人员受到了指责：为什么国家投了那么多钱搞遥感，还得去找美国的间谍卫星帮忙？！而科学院搞航空遥感的同志们会感到很冤枉，谁告诉他们那一带有特殊情况,国家有特殊需求？如果有命令或者有地图，他们完全可以最迟在16日凌晨就把草坡乡SOS700的情况上报。

 

这些延误，可以说是这次震灾带给我们的沉重教训。

 

 

在附件1中，8位院士呼吁：“鉴于此项卫星应用工程涉及面大、投资高、技术复杂、参与部门有军民双方许多单位，建议组成一个由国家高层领导人亲自领导的协调机构，组织和协调军民双方各有关单位，从事本项工程的设计、制造、发射、接收、处理、分析和分发应用，争取在2010年使我国的应用卫星和卫星应用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笔者在此重申这个呼吁。如果目前实现有困难，针对这次全民一心、抗震救灾中遥感的不尽人意之处，建议可以先简单一点，尽快组建国家级别的救灾遥感机构。行政级别可以低一些，但是（1）空域申请权不宜低于国家领导的救灾专机。这不是争权、抢风头，而是救灾的需要。没有说战场上指挥员上前线了，侦察兵要过两天才准出发的。（2）信息必须畅通。国家有什么需求，第一时间就能了解，并有权分解任务到适合的军民各单位。获取的信息第一时间就能直达救灾指挥部。（3）平时应该对全国军民各单位遥感的实力、正执行的任务、技术和数据储备以及执行应急任务需要攻关的问题等做到心中有数。一旦有情况，立即能启动应急预案。

 

 

本建议重在汇报汶川地震救灾中遥感反映出来的不足，同时提出临时性的措施建议。若从长远办法和能力建设方面考虑，附件1（《中国科学院院士建议》2003年第8期）和附件2（《中国科学院院士建议》2008年第4期）则提出了很好的建议，应认真研读。

 

（作者为中科院院士、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中科院遥感应用研究所研究员） 

 

《科学新闻》 (2008年 10月 第1期 院士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