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下午3点整。中科院研究生院中关村园区教学楼S104，教室里座无虚席。

 

这里要举办的是一场讲座，整个过程中没有使用投影仪等机器设备，事先并没有安排声势浩大的宣传、在讲座过程中亦没有更多花哨。讲座者本身风趣幽默的谈吐和不自觉散发的个人魅力早就牢牢攫住了每一位听众的心。

 

作为夏季学期的院士讲座系列之一，这次的讲座不仅仅聚集了选课的同学，还吸引到了其他更多感兴趣的同学。讲座人从容地坐在讲台后面，目光里满是平和，保持着与同学们最平等的高度，就好像一位长者与你促膝谈心一样。可是，谁又曾想到面前的这位长者已经75岁高龄？！看他时而音调激昂、时而低诉婉婉，间或手势丰富、充满活力地挥动双臂，同学们感到了旺盛的生命力在燃烧。他也是年轻的。

 

主讲人是中国科学院院士石钟慈，我国著名数学家，国家攀登项目“大规模科学与工程计算”首席科学家。20世纪50年代末，建立了一种将变分原理和摄动理论相结合的新算法并算出氦原子最低能态的良好近似值；70年代中期以来，他从事有限元的理论研究和应用，首创的样条有限元被广泛应用于实际计算并引发了大量后继工作；研究非协调元的收敛性，证明国际上流行的检验方法既非必要也不充分，并提出新的判别准则；发现非协调元的一系列奇特的错向收敛性质，从理论上证实了早期工程计算中观察到的现象；分析并证明多种在应用上极有价值的非协调元的收敛性，奠定了它们的理论基础。

 

1955年，石钟慈院士从复旦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至中国科学院数学所工作，华罗庚时任所长。那时，数学所的办公楼还只是清华园里的那栋两层的小楼。在那里，他加入了由华罗庚所长带领的计算数学研究小组，其中，还包括了北大、清华及南开等知名高校数学专业的百余人。早在1955年，当计算数学还没有成为一个专业的时候，事实上，石钟慈院士所进行的是一项在数学王国里开疆辟土的事情。要知道，计算数学需要数学模型、算法，最后是计算机实现，而直到1958年，中国才真正有了自主研制开发的计算机。是华罗庚先生（石钟慈院士这样尊敬地称呼他）！是他看到了计算数学的发展大有可为，因为，它才是促进其他科学技术向前推进的极大的生产力，所以“要发展计算数学”！事实上，这就为当时年轻的石钟慈指明了今后的科研之路：计算数学。

 

石钟慈院士到今天仍十分感谢华罗庚先生，引以为恩师。他戏称自己虽非出自华老的嫡系，但至少算得“半个弟子”。因为，是华老做了自己在计算数学这个方向上的引路人，也是华老，在学问、做人上施予良多。

 

“天才在于勤奋，聪明在于积累。”——这是华老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当他身边的学生包括年轻的石钟慈赞叹华老的天才头脑时，他总会抛出这句话，训诫自己，也教育学生们。不承认自己是天才，反而将自己泡进图书馆里，华老教会了年轻的石钟慈如何将一本书从厚读薄，再从薄读厚——厚书读薄，是领会其思想原理；由薄读厚，是为了做到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华老教会了年轻的石钟慈凭借着科学正确的学习方法，谦虚谨慎的求学态度，坚忍不拔、持之以恒，科学殿堂的大门就会为你打开！

 

1960至1966年在中国科技大学任教期间，石钟慈被分至计算方法研究室32组，专攻水坝设计。当时的负责人是冯刚先生。按照石老的说法，如果说是华罗庚先生为他指明了计算数学这条未来的研究道路，那么冯刚先生就在具体实践的层面上教会了自己如何搞计算数学。

 

在人的一生当中，也许就有冥冥中注定的缘分。试想一下，如果不是华罗庚先生的远见，认识到计算数学在未来科学发展中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华罗庚先生以循循善诱、春风化雨的方式，在对待科学的态度与钻研学问的方法方面给予学生关照；如果不是后来冯刚先生与年轻的石钟慈并肩，在计算数学的研究道路上攻克一个又一个难关，我们很难说事情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石钟慈院士后来在有限元方法以及应用方面作出了杰出贡献，对协调元与非协调元进行了系统深入的研究，取得了既有深刻理论意义，又紧密结合实际，对工程计算具有指导意义的前沿成果，为发展我国的数学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这些成就的取得，我想是与他的各位老师的影响与指导分不开的。如何做人、如何做学问，这些早早就灌输进石老血液的思想的精髓，成为了他搞学术、出成果的最大的原动力。

 

“我其实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无疑，如果把这句话用到石钟慈院士身上亦十分契合。笔者相信，当石老站在华罗庚数学奖的领奖台上，当石老满怀激动与喜悦手捧苏步青奖的金杯，他心里想着的一定是：风景如此美妙，除了个人的努力攀登，更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事实上，当数百名研究生聆听石钟慈院士娓娓道来的演讲时，何尝不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科学高峰行进？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

 

《科学新闻》 (2008年 8月 第1期 记者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