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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肩迎接全球性挑战 |
| ——访德国马普学会主席格鲁斯教授 |
编者按：德国马普学会主席格鲁斯教授最近获得2007年度中国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中国科学院院刊》（英文版）对他进行了专访，并登载在该刊2008年第二期上。本文为中文译稿。
记者：中国科学院和马普学会之间的合作取得了丰富成果，令人印象深刻。在2004年举行的双方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庆典上，您曾引用德国报人Ludwig B?觟rne的话说：“一个时代的活力不在于这一时期收获了什么，而在于其播种了什么。”您认为马普学会播下了什么样的种子？她在期盼着什么样的收获？
格鲁斯教授（下称“格鲁斯”）：科学是超越国界的。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诸如气候变化、疾病或者能源等问题，都只有依靠当今最优秀的科学家之间的合作才能妥善解决。我相信我们和中国科学院的伙伴关系是马普学会最为成功的国际合作计划之一。中国是一个具有巨大潜能的国家。作为一个重要的文明古国，中国可以利用其历史悠久的教育传统有所作为。就我们之间的具体合作而言，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中科院从一开始就乐于实行“哈纳克”原则。该原则对于马普学会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它强调为研究项目招募最佳人选，也就是物色可以独立、主动开展工作并且思路独特的人才，寻找有战略眼光、勇于承担责任并对研究富有激情的科学家。
这个原则已收到极好的成效，尤其对于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在中国科学院下属的研究所成立的马普青年科学家小组和伙伴小组的发展起了很大作用。为实施此项原则，马普-中科院的所有合作项目都贯穿了三个主要特点：精心选择的项目人选和研究课题，充分的科学自由以及严格的质量监控。这些特点尤其适用于我们在上海的伙伴研究所。
另外，通过经常就新研究方向、研究方法、科研管理和中国科学院交流经验，马普学会对于中科院在短期内跻身于国际竞争力的科研机构的努力给予了有力支持。双方科学家合作发表的众多成果突出体现了这一点。我期待双方将来更加紧密地合作，并共同为确定前沿学科方向进行密切沟通和讨论。
记者：正如您所说，从一开始，双方就强烈地感觉到有责任保证合作的互惠性。但是，也正如您所提到的，双方起步迈向知识社会的时间不一，所处的环境有异。看上去这会是实现互惠互利这一共同目标的障碍。到目前为止，这种合作在何种程度上满足了双方的科研需要？
格鲁斯：在30多年的合作中，马普学会和中国科学院合作的架构不断扩大，融入了许多新的元素。我们的目标是发展合作关系并使其在激烈的国内和国际竞争中仍然具有吸引力和竞争力。马普学会和中国科学院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过这30多年，这一合作已发展成为一种战略合作关系，以应对这个时代的挑战，共同寻求全球性问题的解决方案。
因此，马普学会和中国科学院的合作关系已经为双方提供了灵感，新的想法不断得以产生。中国合作者的潜力、活力以及对于新项目和新合作方式的开放态度及时地应和了马普学会对于开发国际合作新方向的巨大兴趣。例如，德国需要受过良好教育、具备高度主动性的年青中国科学家参与科研工作；而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则希望将其最优秀的学生送到马普学会这样的国际一流研究机构接受一段时间的教育。双方的兴趣相合，通过合作达到了互惠互利的目的。
记者：您是最早访问中科院和马普学会于20世纪80年代设在上海的客座实验室并教授先进实验技术的德国科学家之一。来访前您期待的是怎样的一段经历？如今20年过去，您怎样评价双方这些年的合作？您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什么？
格鲁斯：中国对我始终有种特殊的吸引力。1980年代中期，乌里·斯瓦茨教授正着手在上海设立第一个马普-中科院联合客座实验室，供中德科学家联合进行科学研究。我就是接受了他的邀请，来到这个实验室。我认为这个客座实验室是一座桥梁，即使当时还不太稳固，但它毕竟将一些德国科学家引向了当时不为西方所知的中国。20年后的今天，她的发展令人欣慰；而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同样收获颇丰。例如，我们为增强双方下属研究所之间的合作交流制定了计划。我们的伙伴小组和青年科学家小组为中国一流的年青科学家在其科学事业道路上的腾飞提供了很好的平台。同济大学的现任校长裴钢教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1995年，马普学会和中国科学院联合从美国聘请了这位年青的生物学家担任双方在上海共建的第一个青年科学家小组的组长。仅仅5年之后，他便担任了上海生命科学院院长一职。马普-中科院伙伴小组的许多前领导都已经成为中科院下属研究所的所长。在过去这些年间我们取得了许多成就，这使我乐观地相信，将来我们会有很多新的创意，我们的合作关系也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记者：位于上海的马普-中科院计算生物学伙伴研究所是马普学会在德国以外设立的第一个伙伴研究所。马普学会为什么选择在中国设立这样的合资机构？双方将会如何从这个“大胆的冒险”里受益？
格鲁斯：与中国科学院成熟互信的合作关系是我们建立这个合作研究所的决定性因素。在我们的国际合作项目中，中方总是富有创新精神。例如，上个世纪90年代末，我们产生了合作建立伙伴小组的想法。这些小组的发展过程催生了更多富有新意的合作方式，双方的关系更为密切，并发挥了各自的长处。这无疑为产生优势互补的协同效应提供了最理想的条件。伙伴小组自此成为马普学会最为成功的国际合作项目之一。马普学会迄今已经在世界各地建立了大约40个伙伴小组，其中有20个设在中国。
因此，在中国设立一个伙伴研究所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是我们双方至今成功合作的自然结果，也因而是我们的合作关系在质上的飞跃。这为我们两个学术机构提供了机遇，使我们得以持续性地发挥各自的优势继续合作，共同迈向新的、有前途的学科领域，应对这些领域内新的科学和战略性挑战。
诚然，这个伙伴研究所的建立体现了双方的战略眼光。信息技术、数学和生物学的崛起越来越重要；中国在不同物种的基因组测序方面很活跃，而且通过基因组学和蛋白质组学领域的一系列研究项目，一些蛋白质的结构也已经由中国人成功解析。在这个领域，信息生物学伙伴研究所可以提供有价值的方法创新，而这对于马普学会有关研究所的研究项目也是很有助益的。
需要指出的是，如果没有德国联邦政府教育与研究部的有力支持，这个合资项目是无法成功进行的。该部的支持使马普学会注资该所成为可能。
记者：从一开始这个伙伴研究所就借鉴了马普学会的运行机制，从建所的程序、所长的遴选到科研人员的招募都是这样。但同时她又是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的一部分，并置于该研究院的管理之下。您认为这个尝试目前是否成功？您对该所的成长和表现满意吗？
格鲁斯：国际科学顾问委员会已经确认马普-中科院信息生物学伙伴研究所的科研表现是非常了不起的。所以，可以说是成功的，虽然这个整合的过程比预计的长一些。这并不是像一群科学家在一起工作那样简单，而是将不同的系统、结构和文化有机整合到一起。我们相信，在将来保持高质量标准至关重要。这个研究所应该成为该领域下一代科学家的精英训练营。
记者：马普学会的国际化程度给人以深刻印象。大约一半的博士研究生来自德国以外，近30%的所长持有外国护照。使这些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科学家相互信任、紧密合作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格鲁斯：我们为有前景的合作研究提供最理想的条件，包括将英语定为工作语言、主张科学对话的公开性、注重人员绩效而不是资历、支付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报酬、给予长期资助、提供一流研究设备以及优厚的个人生活条件。另外，通过建立适宜的机制创造交流和沟通的机会也很重要。通过马普学会的研究生院和马普国际研究生院，我们特意为跨文化对话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我们的目的在于改善对于其他民族的思维方式的认识，开拓我们的视野。我曾长期担任马普生物物理化学研究所所长。这段经历使我深刻地认识到外籍同事能多大程度地丰富研究所的生活，并对研究所的科研工作作出贡献。在我的部门，就曾经有来自22个不同国家的同事一起工作。
记者：目前中科院正在努力吸引外国优秀科学家来华做访问学者和博士后研究工作。作为亲身参与中德科技合作的科学家，您对此有哪些建议？
格鲁斯：第一流的研究者会受一流的科研环境所吸引，包括持续稳定的资金支持、高度的信任以及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个人资源。当然，科学家对于接受挫折会有所准备，如果研究环境的某些条件超乎寻常地优异，可以有效地补偿另外某些方面的欠缺。例如，位于北京近郊的中子反应堆使得北京成为对于国际科学共同体具有吸引力的地方，因此该地可以发展成为一个国际科研中心。我想强调的是，中国现在拥有相当好的设施和研究环境，但是为了吸引所需的外国科学家，中国必须创造稳定的引进机制，并敞开大门向国际研究者开放其独具魅力的科研机会。
（《中国科学院院刊》（英文版）编辑部供稿）
《科学新闻》 (2008年 8月 第1期 记者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