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大雪已经消融，堵塞在路上的旅人早就抵达了目的地，饱受无水无电痛苦的人们又过上了现代化的生活，但北京林业大的专家们深入雪灾区腹地考察后严肃指出，灾后林业恢复重建之战将是一场艰巨的持久战！

 

2月中旬，北京林业大学组成26人专家组赶赴湖南、贵州和江西三省雪灾区，深入一线对灾后林业状况进行了调查，获得了大量第一手资料。校长尹伟伦院士、校党委书记吴斌教授、长江学者骆有庆教授，分别带领森林培育、森林经营、生态恢复与重建、森林病虫害、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等多学科领域专家，深入重点灾区考察。回京之后，他们对灾区林业恢复重建工作提出了建议。元宵节那天，专家们向国家林业局局长们汇报之后，引起了高度重视。

 

专家组认为，这次冰雪灾害给南方林业造成的损失极为惨重。这场灾害使几代人、几十年林业建设的成果毁于一旦，使灾区林业受到了重创。

 

专家用八个字概括雪灾现场：满目疮痍，惨不忍睹。湿地松几乎全部倒伏，桉树几乎全部折断和冻死，70％的以上楠竹爆裂折断，大面积的杉木和马尾松断梢、折断，加之森工企业厂房、防火瞭望塔、苗圃大棚等设施的坍塌，受灾状况触目惊心。

 

湖南省受损木竹面积6788万亩，木竹资源损失122.33亿元以上。林区受灾人口923.6万人；特大雪凝灾害对贵州省林地、林木、苗木和林业基础设施造成严重损失。全省有林地受灾1582万亩，林业受灾经济损失总计达375319万元；江西全省林业遭受雨雪冰冻灾害性天气的直接经济损失达154.5亿元。

 

林业受灾范围大，危害程度深，各种资源损失巨大。湖南全省123个县市区普遍受灾，177个国有林场，99个国有苗圃，114个森工企业和采育场、12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33个国家级森林公园无一幸免；大量野生动物因饥饿和寒冷死亡。仅郴州一地野生动物死亡6.5万头。濒危珍稀野生动植物的处境更为艰难。资兴县一农民捡到50只冻死的黄麂。

 

 

专家组强调，由于林木生长周期长、不宜恢复等特点，使得林业受到的灾害极为严重，需要全社会给予高度重视。

 

林业生产与同样受灾的农业、交通和电力不同。冰雪灾害对农业只造成一季作物的影响，交通、电力设施等在资金和设备充足的情况下可在短期内恢复。但林业生产周期长，需要10－2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这次特大冰雪灾害给林业生产带来毁灭性打击。灾后重建并回复到灾前水平需要2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漫长过程。

 

防火瞭望塔等基础森林防火设施损毁严重。灾区森林防火、病虫害防治和野生动物救治等森林安全监测系统均处于失控状态。一旦危害发生，将对残存的林业资源造成第二次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森林生态效益损失严重。冰雪灾害导致各省范围内的森林蓄积量和森林覆盖率明显下降，对水土保持和水源涵养造成严重影响。大量生物量丢失在森林中，有可能造成大面积碳汇转变为碳源，导致工业生产排放空间的丧失，直接影响国民经济的发展。

 

森林次生灾害隐患增多。火灾隐患：这次冰雪灾害产生大量倒伏木、孤立木、林下残枝枯叶密布，森林防火面临严峻挑战；森林病虫害隐患：林木在大面积遭受冰雪冻害后，树势衰弱，抗性降低，容易诱发溃疡病、腐烂病等树木病害。大规模发生次期性病虫害的可能性增大。可能导致松墨天牛种群密度上升，加速松材线虫病的扩散蔓延；水土流失：森林植被具有固着土壤的能力。冰雪灾害造成森林植被的大面积丧失，增加山洪、泥石流等严重地质灾害发生的可能；野生动物疫源疫病：冰雪灾害不仅造成大量野生动物死亡，残存下来的个体也处于病弱状态，导致爆发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的风险增加。

 

国有林场和森工企业面临停产转产，林农的直接经济收入损失巨大。如湖南省的森林资源中，集体林占95％，其中大部分由农民承包。目前湖南省有200多万人生活在纯林区，冰雪灾害关乎当地林农的生存、生活和社会稳定问题。

 

专家组认为，林业恢复重建面临的任务远比恢复交通、电力等艰巨得多。其理由是：

 

林业生产和生态恢复的过程缓慢。林业生产周期长，破坏容易恢复难。主要的受害树种有湿地松、马尾松、杉木、毛竹、樟树等。这些树种从苗木到成林均需几年到几十年的时间，恢复重建的林业生产及生态环境效益均需较长时间才能显现出来。要恢复到灾前的森林蓄积量水平有待时日。

 

受害面积大、工作量大。由于雪灾发生范围广泛，全面开展恢复重建，任务十分繁重。恢复重建首先需要将损坏的基础设施进行维修或重新装备，如塑料大棚、电力设施、通讯设施、林区生活设施等；补植造林需大量苗木，而当地大量苗木受冻。

 

恢复重建的时间紧迫。林地内的倒木、折木、折枝需要清理；由于林内存在大量雪折木和枝条，随着气温回升，空气干燥、火险等级高，急需抓紧清理，严防森林火灾发生。为防止病菌、害虫从树木伤口侵入，也需做大量工作；被毁的断枝、树干、枝叶、竹干等需及时从林中运出。

 

恢复重建的难度大。森林分布多在山区，山高坡陡，交通不便、海拔较高，施工难度较大。一些林区至今电力运输未恢复正常，一些森林道路的路面受到冻害后，产生裂缝，雨后路面上翘，道路无法行车，影响恢复重建工作的正常进行。高海拔地区至今未解除冰冻，林内的清理工作难以进行。

 

专家们判定，这次冰雪灾害表现的特点是：针叶树比阔叶树严重，幼龄林比成熟林严重，外来种比乡土树种严重，人工林比天然林严重。他们认为，这次冰雪灾害造成的损失不仅是森林本身，对区域生态环境带来的直接的和潜在的影响已经不可避免，亟需采集有效措施，最大限度保护已经形成的森林环境，同时恢复森林生态系统的结构和功能。

 

专家提出，要对林木受害基本规律进行科学总结。在恢复森林时，不仅要促进生态系统的尽快恢复，更要把提高生态系统质量作为重要指导原则。应该从遵循科学规律的角度，合理地进行森林群落的结构调整，建立抗逆性强的森林生态系统。

 

一是建立混交林生态系统。从树木对冰雪的抗性角度，群落中对机械应力抵抗能力较强的树种在遇到灾害后可以在维持群落结构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最大程度地保持森林环境。种类多样性决定了功能多样性，进而决定生态系统的稳定性。所以，营造混交林，充分利用不同树种的生态功能，是增强森林作为生态系统的抗逆性的重要理论基础。灾后的森林恢复不是简单的复原，而要同时调整森林结构。要避免营造大面积的纯林，特别是针叶纯林。要把灾后森林恢复作为森林结构优化的契机，把森林恢复作为手段，把提高生物多样性、优化群落结构作为前提和长远目标。

 

二是建立良种繁育基地慎重使用外来树种。这次受灾从树种产地来看，外来树种比乡土树种严重，如桉树、湿地松等。所以，在受灾迹地进行人工更新或造林时，应综合考虑生态适应性和经济价值，尽量使用地带性树种。为了达到速生、优质、持久，应该建立良种繁育基地，以培育本地乡土树种为主，提供优良种苗，确保恢复后森林的质量。

 

三是人工恢复和自然恢复相结合。森林受损后都不同程度地残留一些树木个体或残桩等，这些幸存的个体或残块是森林天然恢复的重要种源或繁殖体，也是保持环境的生物基础，应该最大限度保留。针对受损程度的不同，保留所有树木繁殖体，充分利用自然的力量恢复森林。对于受害程度较轻而且有种源的林分，可以在合理抚育的基础上依靠天然更新进行恢复。对于缺乏自我更新恢复能力的地段，尽快以人工补植造林的措施加速恢复。

 

四是保护地被防止水土流失。严重受损的群落在清理后容易发生水土流失。可燃物全部清理虽然可防止火灾和病虫害蔓延，但由于缺少足够的植被保护，易加剧水土流失。清理可燃物的对策与技术需要充分论证。在清理迹地时首先保护好存活植物体，包括尚能继续生存的受损林木，最大限度地保护已经形成的森林环境，防止水土流失，加速树木更新或植被恢复。同时，在论证的基础上考虑就地取材，利用树木枝桠建立一定密度的保水障以减少土壤冲刷。

 

五是野生动物及森林病虫害的监测与巡护。森林大面积受灾直接影响野生动物的栖息环境，也有病虫害大发生的潜在危险。需要建立监测与巡护机制，随时掌握野生动物种群的数量动态及病虫害发生情况。

 

专家组认为，在森林资源恢复与重建中也特别强调政策性。要坚持森林资源保护政策的严肃性。在清理林地中坚持需清除的清除，能恢复生长的必须保存，以受灾损失的蓄积量作为采伐指标，不得一刀切全面清除，更要防止乱砍盗伐。

 

专家们呼吁，建立森林抚育基金制度：扭转只造林不育林的传统模式，为森林资源经营提供资金保障；注意保护林农务林的积极性：集体林区的林农是以森林资源为生计的，对因灾采伐的林木或林产品购销制定指导价格，稳定林产品市场。

 

专家强调，要认识到林业救灾在国家救灾中的特殊地位。林业生产恢复需要资金多，筹措重建经费难。重建工程又是林业行业的重中之重，应集中人财物优先实施，否则后患无穷。

 

一是全面评估，划分等级。尽快开展冰雪灾害对区域生态与社会经济影响的综合评估。根据林学、生态学、生态经济学原理，采取地面调查、遥感技术、社会调查等，对受灾地区的危害情况进行全面的评估，科学划分受灾等级，特别是从生态系统价值的角度，分析灾害带来的现实和潜在影响。

 

二是科学制定重建方案。生态恢复应该通过专家在科学论证的基础上制定恢复方案，而不能盲目行动。方案应包括灾害迹地清理技术、造林与更新方案、种苗选育技术等。在国家进行总体控制的基础上，由各省林业主管部门组织实施。

 

三是启动国家生态恢复重大工程。这次受灾使得大面积森林彻底毁灭，而且多在山地。应尽快启动南方森林冰雪灾害恢复工程项目，设立资金保证灾区生态系统、林业基础设施系统等的恢复重建。

 

四是开展相应的科技研究项目。特别是冰雪灾害对生态系统的影响以及恢复效益监测研究等。对典型区域的人工恢复和自然恢复的过程以及效益进行长期监测评价，同时研究主要树种的生态适应性，为林业救灾防灾科学技术研究奠定基础。

 

（作者单位：北京林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