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005年5月，当钟祥浩研究员荣获“四川省劳动模范”的光荣称号时，笔者就有心对他进行采访。到了2007年4月，当看到他胸前佩带的“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授带时，进一步引发了采访他的欲望。

 

钟先生主持和参加了包括国家科技攻关在内的40余项重大科研项目，取得了多项具有国内领先和国际先进水平的科研成果，曾获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中科院科技进步一等奖等6项奖项及其他荣誉称号。面对这些非凡的成绩，从何写起一时难以定夺。当笔者踏进他的办公室，看到书柜及办公桌上堆满排列整齐、分类有序的各种有关西藏的书籍、科研报告和大小图件时，顿时明确了要写的主题——近几年他在西藏的科研工作。这是因为，从成都山地所所长兼党委书记位置上退下来的近8年中，已步入“耳顺”之年的他，连续主持了8个有关西藏的科研项目，其中，由他任首席科学家的一个国家重大任务的经费高达3100多万元，不但创成都山地所历年单项科研经费之最，而且取得了受到中央有关部门高度评价的成果。其间，他每年都要进藏从事野外考察，克服了地势险要、高寒缺氧、食宿艰苦等种种难以想象的困难，圆满地完成了各项任务。

 

谈到近年来把主要精力投入到西藏的科研时，钟先生概括为两个方面的工作：农牧民的脱贫致富和生态安全的研究。他介绍说，约占全国陆地总面积1/8的西藏自治区，居住着占全区总人口95%以上的藏族同胞及其他少数民族。在这广袤的大地上，每平方公里的人口密度仅为2.2人，是全国人口密度最低的地区。然而，平均海拔4000m以上的高亢地势、年均气温接近零度的严寒气候、每万平方公里国土面积不足200km的公路交通，以及受靠天种田、靠天养畜的农牧业经济等多种因素所制约，使得该区在国民生产总值、人均收入、生产条件、基础设施和社会事业等方面，均居全国的较低位次。

 

钟先生认为，西藏发展的滞后与自然环境严酷和生态环境的不断退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畜牧业赖以生存的天然草地不断退化；土地沙化现象逐渐加剧，局部地区已成为我国主要的沙源地之一，而且沙尘暴中的细粒粉尘物质已传输到更远的我国东部乃至北太平洋沿岸的国家和海域；以雪灾、旱灾、沙尘、洪水为主的气象灾害，以鼠、虫、毒草为主的生物灾害和以崩塌、滑坡、泥石流为主的地质灾害分布面积在扩大，危害程度在增加。所有这些，都使得原本就极其脆弱的生态环境更加脆弱，使得原本就生活水平较低的农牧民与内地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他特别强调，党中央和全国人民都十分关心西藏农牧民的生活与生态环境问题。胡锦涛总书记曾指出：“搞好西藏的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对于改善西藏乃至全国的生态环境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温家宝总理曾明确指示，要把西藏作为一个特殊连片的贫困地区加以扶持，在政策、资金等方面给予更大的倾斜。钟先生基于科研成果的有关西藏农牧民生活和生态安全问题的两份专家咨询报告，荣幸地得到温家宝总理、曾培炎副总理等国家领导人的重要批示，路甬祥院长也对其中的一份报告作了重要批示；还有两项重要建议被中央有关信息刊物所采用，在昭示出中央对上述问题特别关注的同时，也折射出钟先生忠实地履行一位科学家向高层建言献策的义务和责任。

 

钟先生清醒地认识到，作为一名科技工作者，为改变西藏落后的面貌贡献一份力量，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数年来，他带领的科研团队紧紧围绕事关西藏的子孙后代、事关西藏小康社会的全面建设、事关我国的国土安全和国际关系、事关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团结与共同繁荣发展，以及事关西藏长治久安的两个核心问题——农牧民脱贫致富和生态安全屏障保护与建设，开展了颇具创新的研究工作，并取得了一系列高水平的科研成果。

 

 

如何增加农牧民收入，是西藏自治区当前和今后解决“三农”问题的重点。为了对该区农牧民收入现状有更加深入全面的了解，使各项支农、援农和增加农牧民收入的途径和措施具有更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钟祥浩带领专家们会同当地有关部门，于2002年下半年联合开展了该区农牧民收入现状及增收途径的调研工作。

 

本着客观、实际、具有代表性的原则，调研组制定了深入农（牧）户随机抽样调查的工作方法。调研工作历时4个月，行程超过10万km，共调查了7地（市）25个县、72个乡、201个行政村，调查农牧民763户、4660人，调查项目达153项。在调查数据基础上，依据有关标准，分析了每一调查户各类收入、支出比重、调查户人均纯收入、恩格尔系数、劳动力比率、牲畜出栏率、商品率等内容，数据量达176万。

 

在典型案例的入户调查中，当钟先生看到过去贫困的农牧民经过努力如今已过上富足的生活时，感到十分欣慰。而当他看到有的农牧民至今仍住在设备简陋房屋的特困户时，他内心感到十分难过，这更加坚定了他努力提高研究水平、为当地群众办好事办实事的信心和决心。

 

约20万字的调研报告，外加140万字的基础数据、20户典型贫富案例分析，及800多张插图、图表，重点对农牧民收入与支出、农牧民收入制约因素、农牧民增收途径、增加农牧民收入的保障措施与政策等问题进行了科学的分析，内容生动翔实，令人信服。

 

在西藏自治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农牧民增收专题研讨会”上，国家发改委农经司有关领导高度评价这一调研成果，认为“提出的对策建议为自治区党委、政府的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是一个比较有份量的报告”，“很值得全国农经计划系统学习”。

 

该调研报告通过了有关部门的验收后，已由西藏主管部门印发至基层，各地（市）根据当地实际提出了农牧民增收的具体途径和措施。

 

2004年6月，应西藏有关部门的邀请，钟先生又一次带领他的团队重点对该区农牧民的收入变化进行了调查研究，这是对2002年农牧民收入现状及增收途径研究的延续与拓展。

 

依据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农村工作的精神，课题组以可持续发展理论为指导，以提高农牧民收入、改善农牧民生活条件和生活质量、促进农牧区经济发展、合理解决“三农”问题为主要目的，立足入户回访调查，回访调查户438户，共采集各类数据4000余份。在此基础上，综合研究了全区经济快速发展，对农牧民收入来源、收入结构、支出状况等带来的变化，对全区不同地区、不同收入阶段、不同时段农牧民收入变化进行了科学的分析，探讨了农牧民收入变化特征，总结了农牧民收入快速提高的经验，揭示了影响农牧民收入的主要因素。结合西藏实际，提出了有针对性的促进农牧民收入的产业结构调整方向及增收途径和措施。所写的科研报告目标明确，方法科学，数据翔实可靠，指标体系全面，因而具有很强的说服力。钟先生等人的辛勤劳动和汗水，换来的是解决全区“三农”问题和农牧区工作的科学决策。

 

钟先生积极参与事关西藏农牧民脱贫致富的多项规划的编制和相关问题的研究。到目前为止，他主持完成了8个相关重要规划报告，这些报告在促进西藏地方社会经济发展和农牧民脱贫致富等方面产生了良好效益。

 

早在2001年，钟先生就主持了《西藏自治区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之专项规划——“西藏自治区‘十五’以工代赈建设规划”的编制任务。通过调研，提出了符合西藏实际的规划指导思想、原则和建设目标，对投资多种效益、保障措施进行了阐述；对人畜饮水、县乡村公路、异地扶贫、草场、小流域治理与农村通信工程、农田水利、基本农田的建设进行了专项规划。

 

西藏自治区依据该规划，已获得国家发改委8亿多元的专项拨款用于8个专项的327项（类）的建设。规划实施后的草场的建设，使项目区的鲜草量每年增加1.5×108kg以上，牧民年增加收入超过1400元；农田水利的建设，增加粮食0.85×108kg；中低产和坡耕地的改造，可解决3.4×104人的口粮；异地扶贫的建设，使5.7×104以上的人口摆脱贫困、封闲、落后的现状；人畜饮水的建设，解决了36个县的1.1×104人和8.9×104头牲畜的饮水困难。同时，局部生态环境也将得到有效改善。钟先生主持的以工代赈研究，扶贫等多方面的效益是显而易见的，并以战略性、指导性、宏观性及现实性的创新思维和科学内涵，博得国家发改委的好评，成为全国以工代赈规划中的范本。

 

钟先生及其团队以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和一系列高水平的科研成果，赢得当地政府的高度信赖，指定他们负责9个全面建设小康示范县和12个小康示范村的建设规划和实施方案的编制任务。

 

为贯彻中科院的知识创新精神，提高全面建设小康示范县（村）规划的科学性及其科技含量，课题组全体成员于2004年起深入乡、村调查，与当地干部及农牧民座谈，听取他们的意愿和要求，收集自然、资源和社会经济等方面的资料。在此基础上，提出了符合西藏实际的小康示范县（村）建设的指标体系，在此框架下编制出的9个县、12个村小康全面示范县村建设规划与实施方案，对每个村的优势、差距与制约因素进行了背景分析；总体规划中包括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布局、社会发展（教育、卫生、社保等）、农村人居环境、城镇建设、生态环境保护等；在项目实施方案中，明确了项目建设的内容与标准、投资概算、进度安排、效益分析和环境影响评价等。同时，还提出了预期目标与保障措施。

 

在谈到全面建设小康示范县、村研究的重要性时，钟先生指出：全面建设小康示范县（村）规划的实施，给当地农牧民带来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诸多实惠，这对于促进示范县、村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实现具有重要意义。规划的实施，已产生了良好的社会、经济和生态效益：较好地提升了农牧民的文化素质，有效地改善了农牧民的生活水平和文化娱乐、环境与卫生设施，从而使村民的精神面貌整体上有了较大改观。

 

 

西藏高原在全球变暖和人类活动干扰日趋强烈的态势下，生态环境正面临着严重的威胁。而且，随着该区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其生态系统和环境将承受更大的压力，两者之间的矛盾更为突出。钟先生同时指出，作为青藏高原的主体，西藏高原对我国与东亚地区地理环境格局已经产生并将继续产生深刻的影响；该区是我国与东亚气候系统稳定的重要屏障；是亚洲重要的江河源和我国水资源安全的战略基地；是全球重要生物物种的基因库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关键区域，同时，又是生态环境十分脆弱的地区。因此，搞好西藏的生态环境的保护与建设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重大的政治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谈到如何促进该区生态环境步入良性循环的轨道时，他言简意赅地说，要与时俱进地处理好西藏高原保护与发展的关系，着力实施西藏高原国家生态安全屏障保护与建设工程，坚持生态保护促发展，发展促保护的方针。

 

根据《全国生态环境建设规划》和《全国生态环境保护纲要》的总体部署，钟先生认为，应从国家安全的高度上，做好西藏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工作，为此，他提出了构建西藏高原国家生态安全屏障的思想。西藏政府采纳了钟先生的这项建设性建议，并决定编制《西藏生态安全屏障保护与建设规划》（简称《规划》），这是推进该区全面提升生态环境质量的重大举措。钟先生把该项任务看成是把西藏生态环境问题提升到更高层面进行研究的大好时机，而实力雄厚的各科研院所也对承担此项任务兴趣盎然。走遍西藏所有地区的钟先生，在相继主持西藏的生态环境现状调查与评价、生态功能分区、生态安全及其预警等项研究中，在多年的实地考察中，获取了难得的第一手资料和丰富的科学积累，而且还有一支不畏艰险、吃苦耐劳、团结协作、勇于创新的科研团队，因此具备了承担编制《规划》任务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凭借这些“资本”，他赢得了当地政府的信任，再次担当这一重大项目的负责人。钟先生作为《规划》编写组组长，领导成都山地所等4个技术支撑单位的50余名科技人员，开始了紧张的野外调查与编写工作。在此期间，以西藏自治区副主席洛桑江村为组长的《规划》领导小组、以孙鸿烈院士为组长的专家咨询组给予了有力的支持和热情的指导。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规划》终于按时完成并于2006年2月顺利通过了成果论证。在论证会上，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农业部、水利部、国土资源部、国家环保总局、国家林业局等单位的领导与专家共33人参加，中央电视台为此作了相关报道。

 

一项研究成果的论证会，竟有26个不同的单位和部门、6位部长级领导、9位院士及有关科学家莅临会议，这在我国成果论证会的历史上是不多见的。从中可以看出该项目的重大意义、研究成果的特殊价值，以及各阶层对西藏生态安全保护与建设的重视程度。

 

2006年4月，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传递给钟先生：在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期间，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从代表们提出的6500余份议案中，筛选、确立并宣布了12项建议书为当年督办的重点，《规划》便是其中之一。他无不感慨地说，上述决定表明，西藏生态安全的保护与建设已进入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所有为其长期工作做出贡献的科技工作者，无不为这一重大研究成果得到国家高层领导的认可并即将实施而感到无比的欣慰。

 

西藏和平解放50多年来，在党和国家的关心支持下，实施的一系列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工程取得了一定成绩。但钟先生同时认为，该区生态环境整体退化的态势依然十分严峻，需要在足够重视其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价值的前提下，进行长期不懈的努力，以促进天然生态系统的保护和退化生态系统的修复。钟先生描绘了《规划》实施后的美好前景：在未来20多年的时间里，将逐步重点实施天然草地保护、游牧民定居、森林防火及有害生物防治、野生动植物保护及保护区建设、重要湿地保护、农牧区传统能源替代6项重点保护工程，和防护林体系建设、人工种草与天然草地改良、防沙治沙、水土流失治理、矿山迹地恢复、地质灾害防治6项重点建设工程，以及生态监测与监管能力建设和科技支撑能力建设2项支撑保障项目。《规划》全面实施后，天然草地和森林植被得到有效的保护，80%的中度退化以上草地将得到有效保护与治理；70%的重度沙化土地和70%的中度以上的水力侵蚀面积得以治理；生态系统年固碳量将得到极大地提高；125种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和39种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受到更好的保护；不仅直接改善广大农牧民的生产生活条件，使长期分散的游牧生活向相对集中的社区生活的转变，并可促进农牧业产业结构的科学调整；项目区的广大农牧民从参与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工程中获得报酬，增加收入，加快该区小康建设的步伐；《规划》的实施，可有效改善项目区家畜超载过牧状况，草地的干草产量将提高1倍以上，增产（5～20）×108kg牧草，每年可增加产值（1～4）×107元；高度依赖自然生态环境的特色经济如藏医药业、旅游业、生物产业、特色农牧业等将得以更健康快速的发展。随着《规划》的逐步实施，潜在而巨大的生态效益、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将日渐显现出来。

 

作为博士生导师，钟先生十分重视在完成科研任务的同时，对青年科技人才的培养，并把西藏作为“人才教育基地”，言传身教地努力提高他们的思想素质和业务水平。他深有体会地说，通过西藏的科研工作，我们团队中的年轻人和博士生不但体会到了地学研究中野外工作的艰苦与辛劳，而且亲身感受到高原山地科学研究的科学价值，因而使他们从思想到业务都得到了锻炼与提高。在短短的数年间，这个老中青有机结合的科研团队，发表了有关西藏环境与发展领域的论文100多篇，其中SCI和EI论文70多篇，还有3本专著的初稿已完成。

 

采访即将结束时，钟祥浩先生满怀信心地说，在党中央的亲切关怀下，在全国人民的热情支援下，在西藏各民族同胞的共同努力下，随着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深入进行和《规划》及其他政策措施的逐步落实，一个生态环境质量得到显著提升、农牧民生活富裕并安居乐业、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与中华民族大家庭共同繁荣的西藏自治区，将以全新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他同时表示，目前我们团队正在承担“西藏自治区土壤污染现状调查与评价”及“西藏自治区主体功能区规划”两项重大科研任务，一定会按期交出高水平的研究成果。作为西藏自治区发展咨询委员会委员、西藏自治区国土开发研究所名誉所长及客座专家组副组长，钟先生将和团队的同志一起，继续为西藏的长治久安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的实现做出更大的贡献。

 

（作者单位：中科院成都山地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