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浙昆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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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前一文不名的我们在墨脱考察

用通俗的语言讲好科学家的故事,让广大民众去认识科学研究的成果、了解科学家群体为人类探索未知世界的拼搏奋斗精神,对科学知识的传播和科学家良好形象的树立都是有益的、应该的、必须的。从这个角度看,我写《追记》不算“不务正业”。

■周浙昆

《墨脱植物考察追记》,周浙昆著,云南科技出版社2020年9月出版,定价:58元

当我拿到油墨未干的《墨脱植物考察追记》(以下简称《追记》)的时候,一种轻松的感觉油然而生。28年前那段惊心动魄的考察、如歌如画的经历一直缠绕在我的脑海中、出现在梦境里,让我魂牵梦绕难以忘怀,而这一切在这本小书出版的那一刻得以释怀。

短暂的喜悦之后,又有一丝隐忧袭上心头。28年前几个一文不名的植物学工作者的一段考察经历还会有人感兴趣吗?尽管我断无洛阳纸贵的奢望,但也不希望成为自己作品唯一的忠实读者。虽然部分章节已在科学网刊出,受到欢迎,激励我写完了书稿,但当书印出来的时候,我不免还是有几分忐忑。如今每天打开手机,朋友圈、抖音、西瓜视频和B站,各种资讯五花八门,扑面而来,占据了人们大量的时间,是否还有人会去花时间读这本小书?

我手中的书陆陆续续送给了师长、同行、朋友和学生。他们先后通过微信、邮件和口头对这本小书作出评价和反应。

有位作家朋友对我说:“《追记》是我今年读过的最有趣的书,书中全是干货,是一本有意思、有趣的书。这样的经历是终生难忘的。世界变了、墨脱变了,只有你的书里保留着原初的墨脱。”这位朋友甚至认为,“这本书以后的价值或许会超过我的科学研究”(这个评价让我喜忧参半)。还有位作家同学表示喜欢这本小书朴实的语言风格。

有位同学说:“《追记》带我们跟随你返回1992年至1993年去西藏墨脱进行植物学考察,同时获得了墨脱生物、地质、物理、气象等博物学和历史民族人文社科知识。书中情景交融,猎奇、惊险、艰辛和惊喜、感动、收获并存,语言生动流畅,情节引人入胜,是一本可读性强的好书。”

还有的当了老师的学生问,是否能在教学中使用书中的照片,以教育和鼓励同学们。

有位学者认为,“这本小书满怀激情,态度真诚,文笔流畅,为读者贡献了一部科学文化、博物学文化佳作”,“考察队的历练是科学家成长的典型案例,其科学探索拼博精神值得弘扬,不愧为年轻科学工作者的榜样。从书中也仿佛看到我们这代人为科学、为事业执着奋斗、默默奉献的身影。书中对墨脱那段历史地理、风土人情、逸闻趣事的记述,胜似探险游记,尤其对从未去过西藏的人,弥补了些许遗憾”。

更多的朋友和同行是口头留言,滤去礼貌和鼓励之外,留言有两点一致的观点:首先,大家对我们当年献身科学默默奋斗的精神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其次,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本可读的、有趣的书。有些朋友拿到书后一口气读完,有的朋友分几次读完了全书。书中的有些章节和段落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阅读中忍俊不禁。有位一贯严苛的同行,声称一口气读完了《追记》,并且给出了“吝啬”的好评。

《追记》出版后,我最想让墨脱的乡亲们看到这本小书。由于当时的墨脱不通电话,也不通邮,离开墨脱后,我便和墨脱乡亲们失去了联系。由于执行青藏高原二次科考任务,最近有同事去墨脱考察,和墨脱林草局的干部建立了联系,通过这位干部,我给墨脱县委县政府送去了10本《追记》。更让人惊喜的是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杨斌在最近的墨脱考察中,找到了风格兄弟。杨斌把我给他的书,留给了风格兄弟。从杨斌的照片中,风格兄弟一家对这本小书非常感兴趣,他们一家人都在《追记》中出现过,风格兄弟是《追记》不可或缺的读者。

然而,一本书是否真正被更广大读者接受,还要看市场,真正被广大读者喜爱的书,一定是在市场上有销量的书。准备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弱弱地问过《追记》的编辑,留在出版社的书是否有售出?编辑说已经售出了三分之一。当当网也有《追记》在售卖,而且有些店家的书已经售罄。看来这本《追记》还是有一些读者的。

当我把书送给同行,特别是一些师长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会加上一句:“希望我下次送给您的是一本学术专著。”在潜意识里,我担心师长说我不务正业。而师长们都充分肯定了这本书的价值。韩启德院士还从博物学和生态文明建设的角度来看这本小书的价值。同行和师长们的肯定,使我放下了“不务正业”的心结,以一个新的角度来看待这本小书。

北京大学哲学系刘华杰教授说:“在目前中国学者中,中国科学家、博物学家还很少书写和出版游记、考察记、日记。它们信息量巨大,是科研过程的重要记录,是科学文化的组成部分,是科学史研究的重要材料,应当得到重视。科学家不宜光顾着用外文在国外发表论文,也应当用母语向自己的同胞分享一下研究的乐趣、目的、成就、困难、得失。”的确如此,今天科学家群体出现在媒体中越来越少,青少年追歌星、追影星和追明星多了,追科学家的少了。这其中除了价值取向的多元化以外,和科学家群体不喜欢讲自己的故事不无关系。

科学研究是一项艰苦的事业,内容广泛。有些研究需要上山下海、深入不毛;有些研究异常艰苦;有些研究琐碎繁杂,需要耐心和毅力;有些研究需要超常的智力和非凡的能力;有些研究工作对健康有极大的影响,甚至是冒着生命的危险;有些研究需要长年的坚守,积累数十年方有所成;有些则需要和时间赛跑,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无论哪一种都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科学研究又是一项丰富多彩、趣味无穷的事业,任何一项研究的后面都有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故事。遗憾的是,科学家群体长期养成了少说话、多干事的品格和用论文来讲故事的习惯。而论文讲出来的故事或过于深奥,或过于简略,圈子之外很难理解。用通俗的语言讲好科学家的故事,让广大民众去认识科学研究的成果、了解科学家群体为人类探索未知世界的拼搏奋斗精神,对科学知识的传播和科学家良好形象的树立都是有益的、应该的、必须的。从这个角度看,我写《追记》不算“不务正业”,可以放心地把《追记》列在自己的出版物目录中。

有人说电影是一门遗憾的艺术,回头再看都会发现这样或那样的遗憾。出书也一样,回头再看,《追记》一书中也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有张植物的照片标注有误,有些情节和文字有重复,校稿的笔误也没有完全改掉。希望这本小书有重印的机会,让我改掉这些瑕疵。

(作者系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研究员)

《中国科学报》 (2021-01-21 第6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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