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河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17-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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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7·28”故事

 

■星河

【假如非要用文学语言来描述,应该是什么“最长的五分钟”之类。总之,五分钟后他平静地拿着点心盒子再次出现,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真的十分遥远,遥远到整整四十一年前。

事实上很多影视作品,都会把“1976年7月28日”作为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因为这一事件,已成为整个民族难以忘怀的共同记忆。在这里,我仅将尘封已久的个人记忆贡献点滴。

是夜,我突然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推醒,宛如置身于持续的电流当中。此前我从未有过触电经历,但后来觉得似乎只有这一形容最为贴切。

估计我们家是全楼最为镇定的一家。我们穿好衣服,锁上门,据说我母亲原本还想用水把门口的蜂窝煤炉浇灭。结果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回来穿衣服了——时值盛夏,情有可原。

当时的大学校园,大部分年轻教师都居住在简陋的筒子楼里。离我们楼最近的安全场所是校游泳池边的空地,是以全楼居民都聚集于此。清晨时分又有一次余震袭来,我记得我和弟弟正在空地玩耍,突然感到大地以整体形式晃动了一下,我们马上跑回家庭聚集地。

下面我要讲两个完全真实的故事。在讲之前我就觉得,第一个故事大家一定会相信,但第二个故事大家一定会不信。

先说第一个故事——

清晨时分,我弟说饿,父亲就很英雄主义地决定回去拿点心。别人说:“不能去啊,得等通知。”当时我就心想:等谁的通知啊?难道等老天爷告诉我们它不再震了吗?

于是我们所有人注视着我父亲消失在楼后。我家还住在二层,来回多少有些曲折。假如非要用文学语言来描述,应该是什么“最长的五分钟”之类。总之,五分钟后他平静地拿着点心盒子再次出现,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对,第一个故事其实没有什么,再普通不过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第二个故事——

不记得是震后多久,有一次在楼里的公共水房,我听到一个男人在公然标榜——甚至可以说是炫耀:“我当时发现是地震,大喊一声:‘地震’,然后撒腿就跑。”

听罢我极为震惊。因为我知道,在他家里,还有他的妻子,他的长女(9岁,我的同学),他的幼女(4岁,我弟的同学),他的岳母。我甚至有印象,正是由他本人亲口说出了“一家人我谁都没管”之类的话。

——同为大学教师,我父亲那种近乎形式般的英雄主义行为未必可取,但这个人的行为是不是也太过生物本能?可就连动物,在危急关头不是也会舍身护崽吗?何况他在讲述时,还是如此地沾沾自喜!

——不过,至少他还大喊了一声:“地震”,至少他还提醒了他的家人。

后来他们家依旧相安无事地生活。他姓什么,他的两个女儿叫什么,我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我常常想,当时我虽然听得真切,但一定是理解错了。他所谓的“撒腿就跑”,一定是一手抱着幼女,一手拉着长女,然后招呼着妻子岳母一起“撒腿就跑”。我一定是理解错了,这个世界不会那么残酷。

稿件发排之前,正好看到九寨沟因地震遇难父母的新闻——父亲临终前奋力砸碎车窗推出儿子。不禁唏嘘感慨!

《中国科学报》 (2017-08-11 第7版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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