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晋楠 来源:科学网 www.sciencenet.cn 发布时间:2018/3/21 16:3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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韧性来自哪儿
研究人员在战区和难民营开展干预实验探索答案以帮助青少年

一名叙利亚女孩(右)逃往约旦聆听一名教师(左)讲课,这是美慈组织青年项目的一部分。图片来源:SEAN SHERIDAN/MERCY CORPS

2015年,以科学的名义,约旦北部800多名男孩和女孩允许从他们每人头上剪下100缕头发。其中约一半青少年是叙利亚难民,另一半则是生活在当地的约旦人。分子生物学家Rana Dajani向这些年轻人解释说,这些头发是一种生物日记。其内含的化学物质能够记录青少年参与的提高心理韧性项目前后的压力水平。

这是一项独特的实验,也是一项适合Dajani的实验,这名生物学家在约旦哈希米特大学工作。Dajani对从其他地方“进口”的许多人道主义干预项目表示怀疑。她说:“我对来自外界的任何项目总是抱有怀疑态度,这些项目称它们可以治愈或帮助。”Dajani的母亲来自阿勒颇,父亲来自巴勒斯坦,所以她有一半叙利亚血统,她渴望研究冲突的生理影响。于是,当她在2012年于美国耶鲁大学认识的医学人类学家Catherine Panter-Brick提出韧性提高项目试验时,她抓住了机会。

这个名为“青年采取主动”(或称Nubader)的项目由美慈组织运行,这是一家总部分别位于俄勒冈州波特兰和英国爱丁堡的非政府组织,项目计划向存在风险的11~18岁的青少年教授压力管理和人际关系技巧。该项目属于被称为心理社会支持的新兴领域;相关干预措施可谓种类繁多,比如玩耍疗法、育儿课程和正念训练等,它们在十几个国家都非常盛行。许多项目的目标是增强受战争和其他灾难影响的儿童的韧性。

这正是收集头发的原因。平均看,这个叙利亚同生群报告了6次创伤经历,其中最常见的是目睹轰炸、家园被强行搜查或拆毁。在聆听他们的遭遇后,Dajani想知道,仅有16个心理辅导课程的Nubader的设置,是否能够实现其雄心壮志:通过减轻压力、加强人际关系以及“愈合冲突伤疤”来增强创伤者的韧性。

酝酿“普通魔法”

对心理韧性的研究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当时,明尼苏达大学发育心理学家Norman Garmezy开始研究尽管生活艰难但仍能茁壮成长的学龄儿童。此后,他的学生接替了他的位置,找到帮助这些孩子应对的因素。有些是环境因素,比如与父母的亲密关系;有些则是发自内部,比如对自己命运的掌控或控制。Garmezy的其中一名学生、发育心理学家Ann Masten给这些让一名儿童超越糟糕情况的变量集合创造了一个术语:普通魔法。

Garmezy开始的研究和明尼阿波利斯市里适应力强的孩子提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能否将韧性传授给那些可能不那么容易获得它的人?换句话说,普通魔法可以为任何人酿造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社会科学家和心理学家必须考虑韧性确切地说是指什么。目前,他们尚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一些人认为,韧性意味着在创伤性事件之后能够恢复精神健康;一些人认为,它是在困难的环境下坚持不懈的决心;还有一些人将其描述为,孩子从外部资源如有爱心的成年人处获益的能力。让问题更加复杂化的是,人道主义组织使用“韧性”一词描述任何或所有这些积极的因素。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概念。”华盛顿特区美慈组织研究和学习部主任Jon Kurtz说,通过与Dajani和Panter-Brick合作,该组织希望能够通过叙利亚和约旦的青少年更深入地了解如何支持和衡量韧性。

尽管其定义仍不一致,但大多数关于儿童韧性干预的研究都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一个项目能否通过帮助儿童应对战争和流离失所促进其现有的心理健康?二是,它能否阻止让儿童处于更高风险中的心理健康并发症?

从目前科学家评估的为数不多的韧性项目来看,其结果可谓好坏参半。2016年,《当代精神病学报告》杂志发表的一篇文章回顾了在波斯尼亚、乌干达和尼泊尔等9个国家开展的24个精神健康和心理研究项目的数据。研究人员发现,尽管所有干预措施对心理健康都有积极的影响,但达到目标的人却不到一半。近1/4的人对该研究旨在改进的一些问题存在负面影响,如抑郁症或PTSD的症状。此外,一些研究项目在一个国家可以发挥作用,但在另一个国家却失去了效果。

是什么导致这些不一致的结果?2016年该文章作者之一、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心理健康研究员Wietse Tol说,事实上,在一种情况下支持精神健康和韧性的因素在另一种情况下可能是无用的,甚至是有害的。

测试韧性“菜单”

作为耶鲁大学的一名医学人类学家,Panter-Brick在四处游历研究韧性。Panter-Brick认为,对于儿童来说,韧性有三个维度:个体的力量、与家庭和同伴的关系以及社区的支持。

Nubader项目主要针对第一个维度。该项目会丰富青少年的资源和技能,同时它也在通过培训导师、建立社区委员会等考虑孩子们的需要,从而打造一个青少年支持网络。2014年至2016年间,有4000多名存在精神困扰以及无法获得社会服务的年轻人参加了美慈组织运行的类似项目。

Panter-Brick和Dajani在约旦开展的集中性项目运行了两个月。在这一过程中,参与该项目的青少年每周会在一个青年中心聚集两次,参加他们选择的团体活动,如足球、缝纫和电脑维修等。这些活动旨在促进社会关系、建立信心和个人能力。参与者还学习慢性压力会如何影响大脑,如损害冲动控制能力。教练还会与青少年练习建立人际关系的技巧,比如表达情感和共鸣。

这种基于神经科学的指导被称为“深度压力和调谐”模型,是由美慈组织原青年项目主管Jane MacPhail开发的。它以新兴的神经生物学研究为基础,相关研究表明社会关系可以缓冲长期压力和创伤带来的负面影响。通过对开展项目评估前后进行对比,美慈组织认为MacPhail的模型在发挥作用。但这些评估缺乏独立运行的随机试验的科学严密性。因此,该机构邀请Panter-Brick和Dajani进行外部评估。

完成该目标意味着要在运行Nubader项目的同时,对其进行测试。Panter-Brick和Dajani邀请了817名生活在约旦的年轻人加入该项目。其中包括叙利亚难民和存在相关压力风险的约旦青少年。这些年轻人被随机分配到该项目,或者作为对照组,被分入为期两个月的等候名单中。

除了提供头发样本之外,在干预治疗前后,以及11个月后,参加该项目的青少年还回答了关于心理健康和安全意识的调查。比如,“在日常生活中,你对家人有多大的恐惧?”“你在多大程度上害怕或担心失去家庭收入来源?”

最后,科学家们认为,Nubader项目具有积极影响,但它是否能培养韧性取决于问到的是谁。研究小组在2017年10月发表于《儿童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杂志》上的文章中称,参加Nubader项目的青少年比等候名单中的对照组的成员感到更安全、更稳定,且这一益处持续了11个月。而从头发中得出的发现也表明该干预存在好处:干预组的平均皮质醇水平下降了1/3,相关成果今年1月发表于《精神神经内分泌学》杂志。在一个低水平皮质醇(与更高风险的PTSD存在关联的一种现象)小组中,皮质醇的产生增加了近60%,这是一个健康的信号。

找到潜藏力量

“现在,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说,我们的工作确实会带来改变。”美慈组织项目协调员Noura Shahed说。但Dajani和Panter-Brick则表示,现实情况更加微妙:尽管青少年的恐惧和压力减少了,但这项研究并未达到科学家对韧性的严格定义,而且该项目似乎并未加强对青少年的社会支持,尽管美慈组织的内部评估认为它做到了。

Dajani和Panter-Brick怀疑,这是因为干预只持续了8周,而且很大程度上针对的是韧性的一个维度——个人力量。“你可以每天都去参加一个很棒的项目,但如果要回到生活很糟糕的家庭,你就无法建立起韧性。”Dajani说。该调查结果支持这一结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较强韧性的青少年,往往描述了亲密的家庭关系和支持性的社区。

“韧性”并不仅仅存在于孩子身上,而是根植于他们的家庭、照顾者和社区中。”Masten表示赞同,他注意到明尼苏达州和其他地方的儿童也有同样的趋势。Panter-Brick表示,这并不意味着Nubade项目并未造福约旦青少年,但她表示,理想情况下,干预措施应该更加全面,应该惠及家长和社区。Shahed称,美慈组织正在通过一个面向家长和护理人员的支持计划,向他们传授长期压力对大脑的影响。

对于Panter-Brick来说,来自约旦的最宝贵的经验来自于年轻人本身。这些青少年提醒她,韧性研究“并不是要拯救混乱的受害者”。相反,它呼吁找出年轻人能够利用的潜在力量,从而让他们生存下来,乃至茁壮成长。“这是在重塑你的世界观。”她说,“是让人们尊重他们的尊严。”(晋楠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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