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英剑 来源:科学时报 发布时间:2009-8-25 8:3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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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来晃去的巨资:奥巴马教育改革举措引争议

 
奥巴马政府推出的教育改革举措,在美国教育界,各个州政府的决策者、管理者,特别是教师之中引发了很大的争议。
 
自2009年1月20日上任以来,美国总统奥巴马就开始了在许多领域改革美国现状的各种行动。然而,推动改革所遇到的困难,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比如,当下他所推出的医疗保险等举措在美国民众中引起了极大的争议,支持与反对的立场截然相反、旗帜鲜明。反对者中许多人打着标语牌反对奥巴马,甚至出现了丑化奥巴马形象、把他当做希特勒的现象。奥巴马的民意支持率也一再下滑。一个在2008年出现、被美国选民普遍理想化的领导人,已经完全落入了残酷的现实之中。目前,奥巴马正在全国巡游,试图说服那些反对者转而支持他的医疗制度改革举措。
 
与此同时,奥巴马政府推出的教育改革举措,同样在美国教育界,各个州政府的决策者、管理者,特别是教师之中引发了很大的争议。2009年8月16日,《纽约时报》以“用摇来晃去的巨资,奥巴马推动教育改革”为题,对争议的焦点作了简要的说明。
 
然而,事实上,教育改革的问题早在奥巴马上任之初的2月份就已经摆上了桌面,且其中的问题可能要比报道的复杂得多。现在,我们不妨来看一下奥巴马政府教育改革方案出台的背景,进而考察一下争论双方的焦点与主要观点。
 
竞争卓越:美国当代教育史上一次重大改革
 
7月24日,奥巴马总统宣布了旨在提升美国教育水准的新计划——“竞争卓越”,划拨43亿美元作为扶助金以鼓励各州改变并完善各自的教育体系。5天之后,教育部在联邦政府注册了该计划。该项计划的一个核心点,是鼓励学校采用全新的和有效的教学方法,强调标准化考试,并将学生成绩与教师的薪酬乃至聘用挂钩。
 
该项计划的主要内容包括:兴建更多的“政府特许学校”,要在原来布什政府强化标准化考试的基础上,更加强调标准化考试的作用,并且要扩大到将学生分数纳入教师评价体系之中的地步。该项计划要求申请该扶助金的各个州政府,都要着眼于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改善成绩,提高标准,聘用优秀教师,改造那些成绩不好的学校,建立数据系统。同时,该项计划还要求,家境贫穷和少数族裔的学生最终也应该得到高水平教师教育的平等待遇。
 
当然,这笔巨资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拿到的,它有着各种复杂的条款,并且提出了细致的要求。对于申请资金的各州政府来说,它必须列出详细的改革计划,要能看到演变的过程,当然更不能少了承诺所要达到的变革之处——该项计划是属于“带有附加条件的资助”,如果各州政府做不到,联邦政府有权收回资金。
 
当然,与该计划思路不一致甚至是相抵触者是拿不到资金的,甚至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比如,该项计划有利于考察教师,试图建立更具有内在联系的公众标准,从而使学生家长可以对比各个学校之不同甚至是优劣。为此,该项计划明确表明,如果一个州要想获取申请的资格,就必须符合如下条件:“为了对教师和校长的表现进行评价,在把学生成绩或是学生成长的数据与教师、校长的评价联系起来时,不得设置任何障碍。”
 
我们知道,在美国,联邦政府是不能、也被认为是不应该制定教育标准的。而对于在竞选时曾猛烈抨击美国现行的教育体系,并坚称恢复高等教育水准乃是确保美国经济前景唯一途径的奥巴马来说,如何能在总统任上对此有所作为或者有所改变呢?很显然,他试图用巨额资金作为“指挥棒”,从而保证各个州按照联邦政府的想法去做。这一举措堪称美国当代教育史上的一次重大改革。仅就它所获得的国会的支持来看,奥巴马就已经赢得了一次重大胜利。美国教育政策研究中心主席杰克·杰宁斯就说:“国会通常为了5000万美元,会花上2年的时间争论不休,而这次不同,他们甚至都没有说出这笔钱该怎么花。”
 
美国现有5000万的中小学生。应该说,在经济大萧条的时代提出该计划,特别是在各州相继大幅削减教育开支的时候,愿意拿出数十亿资金用于进行教育改革、增加国民特别是青少年接受教育的机会,绝对应该受到国民和教育界的欢迎。但事实上,有关该项计划的争论在教育界持续不断。
 
反对的焦点:联邦政府不该过多地干涉教育
 
反对者主要来自教育界。简言之:从宗旨上说,他们不能接受联邦政府过多干涉教育的观念;而在具体措施上,他们不能接受学生的分数进入教师评价体系的做法。
 
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对之声,不能不提到美国的教育体制。美国很强大,但其联邦政府则是典型的“小政府”。所谓小,主要是指相对于当今世界上很多国家来说,美国政府的权力要小得多。比如,仅三权分立,就把很多政府所拥有的另外两大职能(立法和司法)给拿走了。同时,就体制而言,联邦政府在很大程度上是无法制约各个州政府的,因为各个州都有自己的法律。所以我们看到,联邦政府要想推动某些改革,为了得到州政府的支持,总统或是内阁成员不得不到各州游说,以期能够得到州政府支持。
 
就教育而言,美国的教育部是内阁中最小的部门,上世纪80年代才开始真正运作。它不同于其他国家的教育部,权力极小,从不干涉课程标准的设置,主要职能是编排联邦补助方案、执行联邦涉及民权及隐私的教育法案。而各州政府或地方政府则掌管着教育大权并决定主要的课程。一般有关教育的各种具体的规章制度与标准,则由各教育及其研究机构制定,各个学校参照执行。所以,在美国教育界,出现标准不统一的现象可谓司空见惯。以学生分数与评估教师的表现是否挂钩为例,在加利福尼亚州,其法律就明令禁止学生分数进入教师评价体系——这一条文得到了加州教师工会的强力支持——而在其他很多州,则没有这样的条文。
 
一个可能是尽人皆知的事实:美国上任总统布什最不受教育界与知识界人士的欢迎。他们反对布什可能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一条则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布什政府在2002年签署了一个联邦法案《不让任何孩子掉队》,对学校、学生与教师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比如,该项法案要求,各个学校必须在2014年,使所有学生精于阅读与数学,而对于达不到年度要求的学校,则要受到诸如减少联邦政府财政支持等惩罚。教育界人士认为,布什总统开了一个坏头,就是联邦政府用权过度,过多地干涉教育。因此,大多数教育界人士对于《不让任何孩子掉队》法案这个典型的政府干预教育的产物极为不满。所以,当他们投票选举奥巴马的时候,是殷切希望后者能够如他竞选时期所说的那样,要颠覆《不让任何孩子掉队》法案的管理理念,也就是说,要减少政府在教育中的角色,减少对标准化考试的依赖。
 
在教育界人士看来,“竞争卓越”计划同样暴露了一种观念:政府干涉教育。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直言不讳地批评道:“‘竞争卓越’计划所包含的迷信分数的那种观念,可能比《不让任何孩子掉队》更糟糕。”弗吉尼亚州橘县公立学校的负责人罗伯特·格里莫赛称:“该项计划给人的印象就是,刺激方案的资金给予了联邦政府至高无上的地位,然后就可以提出官僚政治的种种要求。”纽约大学的教育历史学家戴安娜·拉维奇更是说:“教育部应该尊重联邦制的各项规程,它应该期待各州提供各种最好的理念,而不是像现政府那样提出委托代理的政策之后,让各个州去执行。”
 
赞同者:各州的立法者
 
在教育界的非议声中,我们看到来自各州立法者对该项计划的鼎力支持。他们对“竞争卓越”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可能同样出乎意料。
 
美国近年来出现了“政府特许学校”,由政府或者公共资金支持但不由所在地区管理,而是由单独的组织来管理,同时与传统的学校运行模式大不相同。可以说,这是一种政府所推行的新型公立学校。但政府特许学校的发展在一些州受到了限制。教育部长邓肯讲过,那些限制政府特许学校发展的州,申请资金时就会有困难。而且,他在讲到学生的数据与教师的关系时说,不能在“学生与教师之间建立防火墙”。此言一出,一些州为了能够拿到资金,已经对限制特许学校发展的相关条文作了修订,并且否决了限制学生成绩与教师评价体系挂钩的相关提议。
 
前文说过,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是禁止学生分数进入教师评价体系的,而且这一条文也得到了加州教师工会的强力支持。然而,就在最近,加州的立法领导人郑重宣布,要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甚至不惜改写法律条文,也要从联邦政府教育部43亿美元的资金中分得一份。
 
有人认为纽约州不符合申请条件,但该州官员们认为是符合的,因为该州只是禁止把学生的学习成绩数据用于衡量和决定教师的终身职位,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将学生分数用于教师评价体系。
 
与此同时,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路易斯安那州、田纳西州等其他州的立法机构,也都已经开始推动立法或是政策的改变,以便同奥巴马的改革进程保持同步,从而可以保证从联邦政府的资金中获得利益。
 
在这场争论中,我们看到的对立双方,一方是教育家,另一方是立法者和管理者。前者反对联邦政府的决策与措施,因为它们与自己的教育理念相背离;而对于立法者和管理者而言,他们之所以拥护联邦政府的计划,甚至不惜动用手中的权力重新修订法律以达到申请条件,是因为这关系到该州能否得到可观的资金。或许,政治家关心现实(究竟能拿到多少资金),而教育家则关注理想(教育理念)。因为各自所站的立场不同,我们很难评判孰是孰非。但正如联邦教育部发言人比特·卡宁汉姆所说,围绕着申请规则所展开的争论很有意义,也正是美国教育所需要的。
 
美国有50个州,1.4万个学区。作为美国历史上最富有的教育部长,邓肯面临的是成千上万个决定,要把这些资金划拨给谁、给多少、为什么要给它?因此,他前面的路还很长。
 
《科学时报》 (2009-8-25 B3 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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