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钟华
采访唐师曾是在《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的主编、香港时代出版社总编江林女士家的客厅。刚刚从西安参加“玄奘之路”活动现场直播回到北京，嗓子已经发炎的“唐老鸭”坐在沙发上跟我们聊天，眼睛却几乎没有离开手中IBM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从他回北京以后，他就一直在《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的新浪语像博客上与网友交流，连午饭都不曾好好吃过。江林笑道，唐师曾是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可以一心多用的人。不过这也难怪，对于一个经历战火硝烟洗礼过的战地记者来说，这的确并非难事。
关于远行：这个世界是平的
2003年唐师曾只身驾驶吉普车，从北京出发，开始“重走玄奘取经路”的旅程。他翻越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喜马拉雅山、唐古拉山、昆仑山……跨越长江、黄河、印度河、恒河……穿越巴基斯坦、阿富汗、印度、尼泊尔，最后回到中国。他一路唱着：“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的身，我要用随身的金箍棒，扫荡西天路上的小妖精。”然而这路程绝非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那样超然而浪漫。
作为第一个从陆路去印度的亚洲人，在这个过程中，他险些只能止步于巴基斯坦。在印度，由于没有钱住旅店，也没钱买饭吃，他曾跟一堆流浪汉住在一起，夜里他睡车里，流浪汉就睡在他的车下面，直到后来得到了大使馆工作人员的帮助。
在《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的序言中写到，有一次他住在珠峰一家名曰“庄园”的鸡毛小店，“还住那间小土屋，还吃那种牦牛肉，还睡那张湿漉漉的地铺。钻进冰凉坚硬的棉被，凝着汗碱的枕头黏到我脸上。仰面朝天，四壁是海拔5000多米的泥墙，我在刺鼻的烟草味中拼命喘息，怀疑自己是否会在昏睡中死去。”
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江林有她的理解：“他自己要去寻找一个心灵的答案，对自己进行一种心灵的修炼。他对自己有这样的要求，这是他的意愿，并不是别人要求他，而是他对自己有这个精神要求的时候，就不认为这是苦难的事情了。”
唐师曾说，印度是比较宽容的社会，印度人在世界上给人忠诚的感觉。“一个人远行”的行动也是通过实际的“行为艺术”来表示中印世代友好的一次期盼与献礼。他用《纽约时报》记者弗里德曼在《世界是平的》一书中提出的观点，说明“我尝试独辟蹊径，用大众方式展示‘世界是平的’”。
一路上，他用传统相机和Kodak反转片，拍摄出大量高清晰照片，这些图片反映了他一路上见到的人们，真实地记录了他们原始的生活状态。这是他一贯的关注点，他充满对这些人的同情。由于有了这些图片，也就有了这本《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的语像图书。
为了将图片的信息量最大限度地保留，这本书做成了很特殊的一个开本，适合16毫米不剪裁图。江林说：“我们要给予读者尽量多的信息，而不是去剪辑信息。”
关于语像图书：消解霸权的跨界解读
向来是以语言魅力征服读者的唐师曾，在《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突然选择了缄默不语，而是让200多位海内外精英与他的图片作一场跨界的语像解读。这次创意，来自江林。
江林说：“这个创意我觉得首先是来源于唐师曾。因为我觉得他是在中国的记者里面为数不多的图文双栖的作者。他是很专业的摄影家，同时又是七本畅销书的作者。我当时并没有看到他的照片，但是我想，一位有思想的作家，他的照片也一定是非常有思想的，我对这一点抱有信心，也很相信他有这样的能力。”
江林当时想找一个人来跟他的图片进行对话，最早找了一个英籍的华人画家，这位画家是唐师曾图片的爱好者，他对于这些图片的理解十分深刻。但是到最后编辑的时候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图片剪裁的处理上出了问题。这时候，大家意识到，如果单单是一个艺术家的视角，会或多或少地带有话语霸权的色彩，能不能用更多的视角来消解这种霸权呢？于是他们就把参与对话的人群扩大，从5个到10个，到20个，到更多……
江林认为，语像图书是一个趋势，“我们无非是把这个趋势做出来，但是做到什么程度，我们俩人不是很清楚。唐师曾是一个喜欢创新、不重复自己的人，我们做图书出版也是跟着作者一起去完成这个创新。当然，这首先需要他有一个开放的心，现在展现在大家面前的这本书，它的开放形态已经超过纯文本的图书和以往图文并茂的图书”。
江林说：“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即使是图文书中，图像也是附属于文本的。但这本语像书中，是以图像为主的，文是说明图，但又不是简单地说明。图的作者提供第一自然，解读它的作者提供第二自然。在语像图书中，图与文是互动的。现在我们把书搬到语像博客上来，是一张图片对N个作者，创造N个自然。”
这本书从策划到呈现在读者眼前，仅仅用了3个月的时间。其中，江林与国内外，包括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军界的领导人、政府官员，学者、演艺界的名人等300人进行了1000多次的来往。江林说：“作为编辑，我每次收到一封解读图片的信件时，都特别惊喜，这些参与者把自己的知识、经历和经验加进去，对这个图进行二度创作，就成为了这本书最有魅力的地方。这本书真的是跨越时间、空间、国籍，不同的宗教、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阶层、不同的教育水准的一种跨界解读。”
关于下一次远行：给我们的“私生子”上户口
从这本书的创意提出以来，语像作为众多图书样式中的一种，被很多人接受，尤其是在互联网上展示后，在业内人士中得到了热烈的响应。人大出版社副社长呼延华对这种新事物特别敏感、特别支持。唐师曾说：“我喜欢亚力山大、恺撒、拿破仑那样的人，我喜欢靠军功晋升，我喜欢有野心、靠自己的劳动把自己的野心变成勋章的人。呼延华就是这样的人。”他认为，语像不光是一个新的形式，它确实代表了图书的一个发展方向，它是对文本与图像的一种提升。
《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这部语像图书的出版，并非是他远行的结束，却又是下一次远行的开始。上周唐师曾去了一趟北大新闻学院，在一楼的大厅看到学生自己出的墙报，他发现水平低到相当于三十年前自己上中学时办黑板报的水平。“当时就觉得目不忍睹，我不相信这是在北大，不相信这是我们母校北大新闻系的水平，我不知道这是学生的原因还是学校的原因，还是社会的原因？我想我下一步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跟我的师姐江林女士一起，把语像变成教材。”
他说，以前我写过不少畅销书，大家都觉得里面的语言幽默、调侃；但是一本学术书、一本教材是严肃的。我觉得新闻学院里往往教学大纲的东西教得太多，但这些内容往往是脱离新闻实践的。现在各个学校的传播学院太多了，但是这些学生会干什么呢？
“现在的新闻中，处处涉及语像。我们就想出一本语像的教材，可能它并不成熟，会遭来很多‘板儿砖’，但是正如江林鼓励我的，就是看我就能看到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记者的一个成功范例，我不是新闻系毕业的，但我学过基本的知识。我身体不好，我愿意把自己成功的经验与大家分享，让年轻人少走很多弯路。我们的教材就是要教人怎么捕鱼，而刚刚出版的《唐师曾：一个人的远行》就是一个语像媒体，它就是教材的第一本参考书。”
“唐老鸭”在谈到这样严肃的问题时，也依然不改幽默本色：“我的思想、贺耀敏的思想、呼延华的思想、江林的思想，加上新浪陈彤的思想，我们的思想已经生出了我们私生的孩子——语像，我们要给这个私生的孩子上户口，就是办教材，制定语像新闻学的规则，给大家一个可操作的、真正实用的教材。”
